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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这句话,她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断了,彻底晕过去。
萧知许听到消息的时候也快要晕过去了。
她在北京待不住,顾不上灾区余震不断,跟着民间救援队的车一起进了灾区,因要运救援物资,所以坐的是货车。
一路在高速公路上,遇到的几乎都是大货车,挂着红底黄字的横幅,某某地区机构驰援灾区,尾灯亮成一线。
离灾区越近,萧知许心越不安。
她们谁也没真正接触过地震,几次看到的、全网默哀的地震新闻,都是国人心头一抹永远无法褪去的伤痛。
塌陷的建筑物里,人存活的几率究竟能有几成?有没有被乱石砸伤;已经两三天了,断水断食,晏宁的身体能支撑下去吗……?
萧知许不敢多想,只有一个要求,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许是上苍眷顾,刚到灾区,人就被挖出来了,两个人在一线做了简单的处理,输液的输液包扎的包扎,送往医院,萧知许守在病床前,晚上大概八九点,晏宁醒了。
盯着天花板,晏宁有片刻眩晕,刚缓过来,她拔下针头就要往外跑,萧知许一把把她按在床上,叫护士来给她重新输液。
“你干什么?!”
“沈濯呢?”晏宁抓着她问,“沈濯呢?”
她眼底盈满恐惧,随着她的动作,身体一动,水波也跟着摇晃。萧知许忍不住心软,拍拍她的手:“你别急,沈濯在你隔壁病房,应该也快醒了。”
楼体坍塌的时候,沈濯把晏宁护的很好,因此她只是受了点轻伤,轻微到身上不过是几处擦伤,随便沾点碘伏消消毒就行了,都不用担心是否会感染,晕过去只是因为断水断食太久。
沈濯就不一样了,他左腿被落石压骨折了,手腕上的伤口是硬生生用碎石划开的,失血过多,差点休克,救援人员再晚发现他们一会儿,他差不多就该死在里面了。
听到消息的一刹那,萧知许感慨万千,总归是知道他们安全了,整个人放松下来,甚至还分出来一丝精力,一会儿想如果沈濯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他们该怎么和沈家交代,一会儿想她改明儿真得谢谢沈濯全家。
晏宁眸光闪动:“他还没醒?”
“医生说已经脱离危险了,今晚或者明天就能醒。”萧知许怕她乱来,连忙又按住她,“你老实点,先输完液,他也不愿意看见你这样。”
晏宁终于慢慢平静下来了。
萧知许像捏住了她的命脉,翻出个小镜子对着她说:“你看看你这脸色,白的跟鬼似的,你这样沈濯醒过来肯定要担心,听话啊,咱们好好休息休息,他那边有人守着呢,保证他一睁眼就来通知你,行不行?”
晏宁点点头。
因为怕忽然恢复饮食胃肠道负担过重,晚上依旧输营养液,只给晏宁喂了一点小米粥,文火熬出来一层米油,养胃最好。
输完液,萧知许也睡了,晏宁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想四处走走,等反应过来时,人已经晃进沈濯病房里了。
她推门的动作很轻,怕吵醒沈濯,站在门前没敢动,怔愣地望着病床上的人,沈濯腿上打着石膏,手腕上的伤已经处理了,缠着几圈纱布,视线向上,仔细描摹他眉眼,又觉得他肤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是从未见过的样子。
晏宁也不知道站了多久,知道肩膀都开始微微发麻,颈部的一根血管,连着心脏和大脑,扯着整个上半身都在疼。
被埋在废墟下,他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划破血管的呢?
晏宁坐在床边,神经质地一遍遍摸着他缠着厚厚绷带的手腕,想感受到深藏在皮肤之下的脉搏。突然,沈濯的手指动了动。
晏宁猛地抬头,对上沈濯温润如水的目光。
有那么几秒钟,晏宁连呼吸都忘了,她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生怕一切都是幻觉,稍微眨一下眼,沈濯就又会睡过去,依旧面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直到沈濯抬手掐了下她的腮。
“吓着了?”
晏宁摇着头,眼泪顺着下巴落进衣领里,在巨大的惊喜中找回一丝理智:“我去叫医生。”
沈濯抱住她:“等会再去,让我抱一会。”
晏宁不敢动,怕碰到他不知道哪里的伤,老老实实地靠在他怀里,泪水打湿衣领,哽咽难言:“你怎么敢,划到动脉怎么办?”
沈濯摸着她的脸,居然还能笑出来:“我又不傻。”
话虽这么说,可伤口是用石头尖锐的一端一下下划开的,埋在瓦砾之下,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楚,究竟划到什么程度,他也拿捏不准。那种情况下,他几乎是抱着一命换一命的必死决心,死在晏宁身上他是甘愿的。
“水做的吗?”沈濯问。
晏宁还是哭,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沈濯叹了口气,只得凑到她耳边说了句荤话。
晏宁愣住了,不可置信地轻轻拍了他肩膀一巴掌:“你怎么……!”
沈濯立刻“哎呦”一声,紧皱着眉,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
“疼吗?”晏宁很紧张,伸手就要去扒他的衣服,“是不是碰到你伤口了?对不起,我……”
看她紧张兮兮的样子,沈濯憋着笑把她按回怀里:“骗你的,傻阿囡。”
晏宁气呼呼地鼓着腮,忽然抬起身子咬他的脸,留下湿漉漉的一个口水印:“下次别再做这种傻事了。”
沈濯像哄小孩一样拍拍她的背:“嗯,不会有下次了。”
灾区医院里人满为患,走廊上传来各种嚣杂的声音,晏宁窝在沈濯怀里,找到了此生可以停泊的避风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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