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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来了,人应该就在后面。
晏宁回过头,看着沈濯在冬日清亮的阳光中一步步走向她,皮鞋踩在松软的积雪上,发出一点细微的、咯吱咯吱的声音。
他长得好顶,身后积雪莹亮,蓝天旷远,午后阳光从枝桠间漏下来,连光影明暗都恰到好处,于是短短的几步路像电影里的长镜头。
距离新的一年,还有九个小时。晏宁忽然笑了一下,春节的到来意味着晦暗的冬季终于要过去了,等到春天,这座小院子里会开满鲜花。
她第一次对辞旧迎新有如此强烈的实感。似乎前几年里,时间的尺度对于晏宁来说并不重要,昨天、今天和明天没什么不同。
但是……有沈濯的今天和从前的每一天都不一样。
这种发展出乎晏宁的意料,但今天是除夕,一年岁尽,就别绷的那么紧了。
她站在原地没动,沈濯走至她身侧,看着她一胳膊亮晶晶的胶带,评价:“傻乎乎的。”
晏宁居然没和他呛,垂着额头在他肩上蹭了下,有话想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先说“新年好”,还是先说“你能陪我过年其实我挺高兴的”,或者说“你长得好顶啊”,张了张唇,万千话语涌到喉间,然后——
“哎?!”
她穿着凉拖鞋就出来了,原本冻的快没知觉,脚趾上却忽然传来温温热热的湿漉漉的触感。
晏宁垂下头,脸上的表情很惊恐,飞快收回了被墩墩压着的那只脚,跳到沈濯身上。
“别,别舔我脚啊!”
晏宁对于除夕夜最初的记忆,是爆竹声中的硝烟味,是满地喜庆的红色碎屑,是苏州乡下夜晚黑黢黢的树林。
连漪是上海人,嫁到苏州,小时候有几年,晏宁要随父母回乡下奶奶家过年,他父亲有一个长姐,两位兄长,一大家子十几口人,乡下几间小房子里根本住不开,只好在除夕的深夜奔波,再回到自己家中。
她父母的关系并不好,或者说,其实很差。所以漫长的、蜿蜒的路途中,车内安静的不似过年,气氛反而十分压抑,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如果有人开口说话,晏宁的心脏会下意识收缩,听到无关紧要的谈话内容时才会缓缓平静下来。
晏山有时会给她讲故事,翻来覆去就是丑小鸭、龟兔赛跑、小红帽与大灰狼,他那时还年纪轻,但嗓音同中年人一般粗重沙哑,在车厢内流淌,像一条掺满泥土和沙子的河流。
窗外漆黑的树林在黑夜中仿佛无边无际,但如果白天去看,就会发现也不过十几米宽,夜晚为他添上神秘色彩,晏宁总会害怕里面忽然钻出一条大灰狼。
晏宁曾经反省过,她人生匮乏的安全感似乎都源自童年,那黑漆漆的森林一直没有在她的生命中消失,总有一天,大灰狼会从里面跃出来。
近些年北京全市禁燃禁放,过年听不到爆竹声也没烟花看,总有人抱怨年味淡,但晏宁没什么感觉,她从前就很少有机会能体会“年味”是什么。
包好饺子,将洛京送来的年夜饭摆上桌,支起火锅,已经入夜,华灯初上,小区里难得灯火通明,外面枯树上挂了红灯笼和福字,灯火与月光在莹白积雪之上流转,别有一番风味。
于年掐着点准时打开电视机,春晚不一定要看,但一定要放着当背景音,一片掌声中主持人做开场致辞,声线磅礴,又透着国泰民安的喜庆。
众人围桌而坐,只有楚浔在晏宁的酒柜前巡睃,要她今晚大出血。
晏宁扬声喊他:“快来,别挑了!”
沈濯最后挑了一支97年的罗曼尼·康帝的红酒,一支麦卡伦25年,萧知许拿了两瓶茅台往桌上一放,说你过年别整那洋务的。
晏宁至今忘不了醉酒后在沈濯面前出的糗,抱着果汁说:“先说好,我今晚不喝酒啊!”
楚浔掀起眼皮瞧她,神色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你?不喝?”
晏宁坚定地摇头:“不喝!”
葡萄酒放了太久,软木塞潮湿松软,楚浔用老酒开瓶器,将金属片缓缓塞入,旋转,小心地拔出,淡淡地说:“鲁迅先生教育我们,过年不喝酒算什么过年?”
晏宁囧囧的:“鲁迅哪里说过这种话?”
“酒等会儿再说,”萧知许往麻酱里加花生碎和辣椒油,“锅要开了!吃饭!”
“对对对吃饭!”
“我要煮土豆!”
“于小年,有没有出息啊?那么多盘肉你就盯着那土豆了。”
“多煮一会儿才好吃,我爱吃烂的!”
电视机里在放大合唱,欢快的调子,铜锅里山泉水咕嘟冒泡,大家热衷于涮肉,洛京送来的菜反而无人赏光,人多的时候吃饭格外香,又热热闹闹七嘴八舌地聊天,吃的也比平常多。
因是过年,晏宁终于不用再克制饮食,可以放肆一段时间,调了满满一整碗麻酱,裹着羊肉入口,小声感叹:“香死了。”
墩墩在桌下钻来钻去,被于年抱着揉了好几把,纵身一跃,终于逃脱了她的魔爪,在晏宁腿边撒欢,似乎想跳上桌,可惜自己太矮了,只能扒着椅子边干着急。
“你也想吃吗?”晏宁抱起他,用新碗筷给他弄了一点涮羊肉吃,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跟沈濯说,“明明是你养的,可是墩墩好像和我更亲哎。”
沈濯面不改色道:“孩子和妈亲,很正常。”
一旁的于年呛了口水。
楚浔给每人斟了一杯酒,只有方闻洲说自己酒精过敏,礼貌拒绝,换了橙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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