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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刺客半敛着眼眸心想着这只是最后一次还清对方的人情罢了,嘴里却还是温言开口,“我替林无争,来接你们回家。”
***
太和殿前尸横遍野,鲜血漫染了长阶,寒天冻地,让热血凝成冰沙,注定一败涂地的楚商尧跌倒在了地上,也就在这时遥远的山幕间突然绽放出一朵璀璨的烟火。
身在皇宫的裴初抬头一望,认出那是自己家人被囚的方向,预示着成功营救的烟花放出,他心里的石头才终于落了地。
“我果然还是小瞧了你。”
碎琼乱玉,将世间所有纷乱的色彩都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银白,此时此刻被刀剑加身的南王殿下抬起头,对方的形容狼狈,银冠落在地上,但他还是笑了起来,不错眼的盯着裴初。
哪怕蒋元洲曾经劝诫过他,可楚商尧千算万算,唯一错估且致命的,便是他以为林子琅与自己是一路人。
时至今日,他仍这么觉得的。
“林无争......”
“以君之能,怎愿甘居人下。”
从一开始的布局,到一步步请君入瓮的算计,对方的谋略和演技都足够出众,他展现出锋锐的野心,也能凭借自己将整个朝堂卷的风起云涌,争权夺利,这样一个有实力又有城府的人,并不是谁都能掌控,也不像是能屈居他人之下的人。
至少楚商尧自己的下场便已经足够证明,而他这句话声音不大不小,却恰好能传进所有人的耳朵里,或许只是临死前的一句攀咬罢了,但掀起的涟漪,却并不平静。
细密的雪花不断飞舞,飘飘落落的在屋檐外扬洒,鼻尖的血腥气萦绕不断,烽火点燃皇宫,明明灭灭映在楚墨的眼瞳,楚墨被保护着,身前身后都围着众多侍卫或朝臣。
他从少时一人,孤零零的跪在宫门口对着死去的鹦鹉压抑痛哭,到如今被簇拥着,有人为他出谋划策,也有人向他誓死效忠。他好像终于站了起来,剪断了身上的傀儡线。
但不可否认他心里,仍有些空落落的。
他隔着越下越大的雪花望着那人的背影,很清楚楚商尧这句话里的诛心之处,对方偏过了头,楚墨与裴初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周围人影绰绰,映着血影刀光,带着些许微妙的颠倒感,犹如浮光掠影,往事重叠。或许命运就是如此不堪挣扎,很多斑驳陆离的场景闪现在裴初眼前。
裴初很轻易的便能从小皇帝的眸子里看见动摇的疑虑,这对身为君王的楚墨而言,实在是无可厚非,他从前站在蒋元洲身边时看着便不像一个好人。
更何况若真论起来,在他生前也是一个大逆不道,弑君乱政的狂悖之徒。
薄雪纷飞落在裴初的眉眼间,多了几分凌厉落拓,如瀑的黑发被高高束起,一双深邃的眸子微微斜睨,望着此刻明显恨着他的楚商尧,一如既往的无喜无悲。
如同环蛇衔尾一般,兜兜转转,万殊一辙,但直到裴初面对楚商尧的邀请,没有再真正选择与他同路的那一刻起,他才终于打破了陈规。
一开始并没有意识到,但此一刻,原本故事里属于林子琅的结局,早已化作支离破碎断裂的枷锁。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怀疑也好,忌惮也罢,裴初手刀入鞘,冰凉的指尖轻蜷,他在今天活了下来,终是倦鸟高飞,飞出了樊笼。
第202章全男朝堂·四十八
如果按照原本的故事发展来说,这场宮变的结局要比现在惨烈得多。
有些一开始就不会存在的人,至今依旧活了下来。
皇宫一场血洗,南王一派的威胁终于被清剿,从人仰马翻的皇宫重新回到青衣巷的裴初,打开家门便看见了活蹦乱跳的一家人。
回来时夜鸢多少给他们解释了一些状况,看见平安归来的裴初,一家人没有都没说什么。然而林长青的眼眶有些红,大概刚哭了一场,李策瘸着腿,走到他身边,手里的拳头高高举起,最后却只是轻轻的落在了裴初的肩膀上。
李子璇本来早就不像从前那样爱撒娇了,看见裴初进来硬生生止住了想要扑到他身上脚步,但忍了半响没忍住,招呼也不打的直接扑倒他背上,脑袋埋在裴初的颈窝,没什么声响,只有温热的泪水濡湿了他的皮肤。
裴初手掌揉着他的头,就像小时候那样温柔耐心。阿愔一如既往的很安静,手里拿着那件新缝的外套,和夜鸢站在一起,小刺客瞧起来一脸的不情不愿,落在裴初身上的目光多半是很不耐烦,却伸手一推,将柔柔弱弱,眼泪掉个不停的阿愔推到了裴初身边。
裴初伸手扶住了他,谁能想到,此刻这一屋子人里,有大半本该已成亡魂。
真正恢复记忆是在触及楚墨目光的那一刻,小皇帝的眼神让他想起很多事,从身负恶名被处死的前生,再到曾经无数个世界里几乎一尘不变的结局。
但直到这一世枷锁断裂,裴初才接收到这个世界原本的剧情,若按照原本的故事线,林长青和李策是早已不在人世了的。
七年前北狄攻破居庸关,李策随着秦家一起出征,几乎是以全军覆没的代价,才阻挡住了北狄入侵大燕的脚步,而北狄军虽然也受到了重创,但单于逊却成功在那一年里继承了北狄可汗的王位。
身为镇国将军的秦家到最后只有秦麟一人幸存,整个大燕也都处在一片内忧外患的危机中。林长青在李策死讯传回来后,卧病一年最终去世,彼时的林子琅名不见经传,还处处惹是生非,在接连失去两位至亲以后,既无人庇护也无人管教,官微言轻,却身处乱局当中,从而对权势生出了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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