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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说不愧是饮马川大当家归远么?
委实难缠了一些啊。
如此想着,裴初不经意的往药罐里又加了几味黄连。
武林风云·九
不知道为什么清安城里的江湖人正在往外面撤,雁门和独山剑派掌门死在无名剑诀的传言也在江湖上传开,加上之前归远身藏无名剑诀的传言,一时间隐隐有人将矛头指向饮马川。
可这些好像都和小院里的人无关似的。归远受了伤,只能留在裴初小院里疗养。不过他这人向来闲不住,从井里捞出已经冰镇好了的西瓜,用背上那把让无数江湖人闻风丧胆的烈焰刀将西瓜剖开,汁水流了满地,露出里面鲜红诱人的瓤。
阿朝在枣树下练剑,而裴初正在门口与一位来找他的大娘说着什么,大娘看起来对裴初很是感激和尊敬,一个劲的将手中的鸡蛋和李子往裴初怀里塞。
“都是家里生产出来的,不算什么值钱的玩意儿,还请裴先生不要推辞,收了吧。”
大娘脸上带着明显的喜色,精神气十足,她拍了拍裴初的手背,突然又泪眼婆娑,“我儿这次能重新振作,进士及第,还多亏了先生你。”
“哪里,这本就是令公子厚积薄发的结果。”
裴初到底是抵不过大娘的热情,客气的收下了她的礼物,又想请对方进屋里坐会儿吃块西瓜。
结果一回头看着树底蹲着的两个背刀带剑的大男人,归远敞开的衣襟里,还缠了一圈厚厚的绷带,大娘犹豫着还是推辞了。
临走前还小心翼翼,自以为隐蔽的拉着裴初凑到他耳边叮嘱,“裴先生啊,江湖人是非多,你素来好心,可也要小心莫招惹到什么麻烦。”
裴初微笑的应下,只解释的道这两人是来看望他的表兄弟,虽然也闯荡江湖,却也算不上什么人物,招惹不了什么麻烦。
大娘这才不太放心的走了。
习武之人耳聪目明,裴初和大娘的话当然是被院子里的两人听到了。
阿朝和归远蹲在树下吃西瓜,看见裴初回了院子,归远立马忍不住酸溜溜的道:“裴兄的人缘可真不错,想不到我堂堂饮马川大当家,竟然也有不被当做好人的一天。”
阿朝在一旁吐着西瓜籽,面无表情的拆台,“你确实不是好人。”
归远立马扭头盯着他,恍若一个看着负心汉的小媳妇,幽幽道:“小阿朝啊,你变了,果然是有了新欢忘了旧爱嘛。”
阿朝鸡皮疙瘩一起,险些拔剑。
裴初笑看着两人嬉闹,将大娘送的篮子放到一边,也拿起了一块西瓜啃了起来。
归远毫不见外的翻了翻篮子,见里面放着十几个鸡蛋和两斤新鲜的李子,这搁在普通人家里着实是一份厚礼。
归远望着裴初调笑,“怎么你这算命先生还保佑人家中进士的?人家这是来还愿了?”
裴初啃着西瓜慢条斯理,“算不上我的功劳,那家人的儿子本就是个有才学的,只不过前两年运气不好遇见考官收受贿赂,遭人换了卷,落了榜,自此心灰意冷将自己关在房中,发誓再不入科场。大娘看不下去,便请我去给他儿子化煞。”
“哦?你怎么给人化煞的?”
归远来了兴趣,精神抖擞的问向裴初,连阿朝也竖起了耳朵。
裴初微微一笑,捏了捏腰间的铜钱,“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他要是心里有恨,就去考中进士,进入官场,一步步走到比换了他卷子的考官和士子更高的位置,把心中的痛苦绝望也让他们尝个遍,何必在这里自甘堕落,让亲者恨仇者快。”
他这话说的颇具戾气,听着实在不想是给人化煞,反而像窜嗦人为非作歹的。
归远眼睛一眯,一拍大腿喊了一声‘痛快’。江湖人讲究个快意恩仇,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
阿朝也这么认为,他盯着裴初手中捏着的铜钱,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裴先生为什么总在腰上挂着两枚铜钱,是用来算卦的吗?”
“你说这个?”裴初摩挲了一下手中的铜板,摇了摇头,“故人遗物,装装样子罢了。”
确实是故人遗物,裴初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还是个十岁的小毛孩,家徒四壁,原主的母亲病得要死,全身家当只有十枚铜板,全给了他。
后来原主母亲死后他花了八枚,买了一张草席将人薄葬了。之后便被风易楼的上任楼主捡了回去,那剩下的两枚铜钱便一直没用,所幸挂在腰上留作念想,也能在给人算命的时候充当一些道具。
这些事裴初很少去回想,包括那时他满手黄泥给那病得只剩一身嶙峋细骨的妇人挖坑立碑,大雨淋漓浇得他又重又沉的记忆,也只是在他漫长的时光和岁月里,徒增了一片寂寥与寒凉的薄雪。
阿朝在树影下看了他一眼,只觉得阳光明丽,却照不亮他眼中古井一般的幽深。
归远继续扒拉着篮子,结果从一堆李子里翻出了一小坛酒,眼睛一亮,手指一勾就将那小酒坛勾了出来,还没开封就被他闻到了酒香,惊喜道:“是清平坊的娆春白。”
“归大当家可真是个狗鼻子。”在他要揭开酒坛发封泥之前,裴初就从他手里把酒坛夺了回来。
这一小坛子酒不多,顶多半斤,可清平坊的娆春白是他们家最贵最好的酒。那大娘家里并不富裕,恐怕还是她家小子瞒着他娘亲,用咬牙节食省下来的银钱买来报答裴初的。
如此珍贵,裴初可舍不得归远这个酒鬼喝了去。
归远也知道这是人家的谢礼,不好用强的,只能腆着脸央求裴初,“一口,我愿用十两银子换裴兄这一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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