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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夜色的缘故裴初也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却仿佛有一种久别重逢的陌生,裴初清楚自己这会儿的状态过于狼狈颓废,扯下床上帷幔聊胜于无的挡了挡。
刚想起身就见门口的人退了出去,没过一会儿又见他手里拿着一身衣物走了进来,衣襟敞开披在了裴初肩上,秦麟沉稳的声音响在耳畔,“抱歉,我来晚了。”
裴初微一侧头,朦胧的月光里望见将军一脸疲态,瞳孔微沉,晦涩不明,低沉暗哑的话语,似乎禁锢着一头野兽。
全男朝堂·三十三
裴初整理好衣衫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四处散落着捉拿犯人的士兵。
单枪匹马进入湖州知府的府邸,自然不是裴初莽撞,此前裴初让十一找的人便是前年驻扎在广德府清除水匪的秦家军同僚。
出于从前与秦家的情谊,这大概是他在整个江南唯一能够信任,且能请得动的救兵,却没想到来的人直接就是秦麟。
裴初失踪以后京城一直派人寻找,秦麟更是主动请缨加入救寻的队伍,这两个月以来不知疲倦的沿着江南水岸搜寻着裴初的踪迹,最终在广德府遇见了前来报信的十一。
他第一时间赶来救援,同样也收到了湖州知府犯罪的证据,来的时候便将整个知府府邸包围了起来,然而一时却并没有找到齐如海的身影,也不知是不是察觉不对,提前逃跑了。
这会儿守在院子里的秦麟,听见身后传来的动静时回头看了一眼,裴初正在用发带将散落的头发绑成马尾。他身上穿的是秦麟备用的衣裳,一身靛蓝,略微有些宽松的领口还能看见脖子到胸口有一条醒目的鞭痕。
秦麟按住腰间剑柄的手紧了又松,院子里种了几株寒梅,清冷的幽香浮动,月光洒在两人之间。
裴初倚在门口有些松懈下来的疲倦,腹部还未好全的伤口隐隐作痛,他一手捂着腰望着秦麟道谢,“这一次,多亏你及时赶来。”
及时吗?
秦麟看着站在门口的人,想起他衣衫不整倒在床榻间的颓废,身上的伤疤错错落落,脖子上的鞭痕如同侮辱。他听说他被卖进青楼,扮成倌人搜集证据,独自斡旋在虎潭之间,他却直到现在才姗姗来迟。
时隔良久,这是他们自风月陵以后的第一次碰面,或者说对裴初而言是这样的,秦麟又想起他去提亲的那天,站在青衣巷的巷尾,望见裴初从花轿里牵出阿愔进了家门。
在他以为他们共赴巫山之后。
“无争……”
嫣红的梅花落在地上,隐没于残雪与月色之间,秦麟敛了敛眸,他此刻喉咙里其实压着很多话。
他想告诉林无争,他失踪以后自己有多担心。他又想问,他为什么要娶阿愔?他想和他说祠堂里发生的事,他想说他求了父亲同意与他结亲,他想对他负责,他想和他长相厮守,白头偕老。
在得到他的消息后他拼了命赶来,在推开房门之前他手都是抖的,他一直觉得以无争的睿智与实力不会让自己有什么事,可当真看见他一身落魄颓靡,未着寸缕,满身不堪时,他又恨自己的自己以为是。
他明明发誓要护好他,他却未曾护好他,指甲嵌进掌心,鲜血掩进夜色里,秦麟以为裴初受了欺负,却又不敢开口怕伤害到对方的骄傲。
直到沉默半响,裴初才终于听到了秦麟的后话,“我若向林家送去婚书,你可愿意与我结秦晋之好?”
他隐忍着,声音有些微哑,但终是将那天没有说出口的话说了出来,哪怕他已经娶了阿愔,哪怕……
裴初闻言愣了一下,没理解过来,下意识回答一句,“子璇还小……”话说到一半,他才终于反应过来,望进秦麟的眼睛。
风月陵的事裴初一直以为他有着记忆,他们之间无事发生,也没什么清白与不清白。后来他娶了阿愔,虽是侍君却基本也是对外宣示断了姻缘,却没想到秦麟终究是存了心思的。
裴初早就知道这份心思,在他因为暖情酒神志不清,向他喃喃求解的时候。可裴初也知道,自己担不起这份心思,先不说朝中政局水深火热,步步惊心,便说他自己也从来不是一个良人。
炽热的真心向他靠近,只能看见一片大火燃烧后的断井颓垣,与苍烟余烬。所以他若无其事面不改色,从秦麟不闪不避的目光中移开了视线,声色平静道:“他的婚事我做不了主。”
秦麟的双手猛地握紧成拳,他知道他在故作不懂,答非所问,但真真切切的自己是被拒绝了,无所转圜。如同一把尖刀插进心脏,一段无人所知的风月往事,被悄无声息的扼杀。
在此一刻,他的诚恳与执着,好像一个笑话。
凉薄的雪花不知不觉的落下,空气中只余一片难言的静谧。恰在这时屋顶传来重物滚落的声响,搜寻良久都没有被人找到的湖州知府齐如海,五花大绑的从屋顶掉了下来,两人的思绪被打断。
裴初从屋檐下走出来,一抬头就看见屋顶上蹲着的黑衣身影。
是十一,小刺客黑衣蒙面,利落的短马尾在冷风中轻轻晃荡,额前的发丝遮掩住那双若明若暗的眼眸。风雪圆月下,他蹲在屋顶与底下的裴初对视,声音闷在面罩底下瓮声瓮气,却是道:“我不欠你什么了。”
裴初眼睫一眨,他伸脚踩着掉在地上的齐如海翻了个面,对方一身不起眼的便装,鼻青脸肿,大概是在想要逃跑的过程中被十一逮了回来,确实是帮了他一个大忙。
裴初这次下江南以前便调查过所有的官员资料,齐如海算是在将江南稳扎稳打,一路从县官升到了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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