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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这些东西,我可能也没有什么继续的想法了。”
陆洋看了看手里的纸张,全部整理出来之后,他的打算是全部丢进碎纸机。
“陆洋。”
程澄的脸色严肃起来,放下了手机,看着他的目光里也带着几分锐利。
“我已经决定了,我收拾完今天就会搬上去心外的值班室,谢谢你这么长时间照顾我了,程哥。”
陆洋说完低下头,没有再多言。程澄的安静一直到他把衣服和杂物打包好的时候才打破。
“很多话,我来说不合适,我一直觉得应该远琛自己跟你讲。但是,陆洋你觉得放弃做医生这条路的话,你对得起谁?”
一个医生的培养是要耗费很多资源。
一次次拿着自己的职业生涯冒风险为了让你迅速扎实成长起来,用他自己的方式训练你让你尝试主刀,他手下的病人并不知情却也跟着一起冒险,林远琛说白了在很多人眼里也是个疯子。
你被调来急诊重症科,受了多少议论,背地里那么多风言风语都熬过来了,急诊的工作繁重,被打被骂都经历过,什么离奇情况也都碰过,如果受不了你早就可以辞职转行,现在你一直想要的东西回到你手里,你为什么要这么倔呢?
“因为我过不去。”
因为这件事,我过不去。
面对病人,我会在一次次会诊决定收治的时候,心怀杂念,生出犹豫和困顿。这个病人我虽然可以治但我能不能收?影响治疗的因素那么多,可能是他的基础疾病也可能是不明原因的体内出血,他的家属会不会在我拼尽全力之后还来反咬我一口?医院会不会再为了息事宁人而牺牲我?
面对老师,我就算重新跟着他学习,我也不可能再信任他。他可以将他在我心里构筑起来准则和信仰全部踩碎一次,那就会有第二次。他教导我训诫我就算是对的,我也没办法在这样的事情之后毫无芥蒂地接受,很多东西在打碎之后便没有复原的机会。
面对自己,我会一直沉浸在那一片止不住的血海和后续所有撕扯过我的人和事里,经历过那段黯淡无光的时光,没办法放过自己,我会一直自我怀疑,一直耿耿于怀。
这些话都没有明说出来,但是陆洋相信程澄会明白他的意思。
他的心里一直在下着一场不曾停止的雪。
没有边际,日夜不分的昏暗下,目光所及只有白茫茫一片,他在漫漫雪原里迷惘彷徨,一直艰难地赤足而行,一身冰凉。足底被坚硬的砂石割伤,他走的每一步都蜿蜒着血迹与痛楚,而他无论抬起头还是垂下眼,能看到都只有寂静荒芜。
全都收拾妥当,今晚先拿一部分上楼,明天休息的时候再来把剩下的搬上去。住院总虽然没有劳动法可言,但是毕竟在医院里能有一间完全属于自己的独立空间,放东西倒是方便。
“我那时候不辞职主要还是因为违约金,几万块钱一下子拿出来,我说不定还得问家里开口,也太不好意思了。”
陆洋想要学着程澄平时的样子轻松一点去说话,但是看着程澄依然很难看的脸色就知道他正在气头上,现在还是暂时避一避吧。
程澄听到他这句话,倒像是彻底控制不住火气一样。
“几万块钱你就不好意思了?远琛当时给你出了三十万,你说不当医生就不当了?”
林远琛站在人群外面,刚才的应酬已经耗费了他大半的精力,手里攥着解下来的领带,绕在手里叠了叠然后塞进了口袋里。
学术会议结束后的酒会,这样的社交场合,虽然他已经自如但还是不太喜欢。靠过来的女人昨天刚剪了一头利落的短发,见到他脸上虽然平静但眼睛里明显就写满了想要离开的冲动,忍不住笑了笑,“干什么呢这么急着走?回医院吗?”
林远琛微微欠身,“师姐。”
“张教授那帮人没来,感觉还挺不习惯的,”颜瑶站在他身边,环顾了一圈酒会上的人,“张老现在真是碰上多事之秋了。”
“怎么了吗?”林远琛接过她递过来的没有酒精的酒水,微微抿了一口,像是想起什么,“黄浦那边出事的那个医生是他学生?”
“那个事情没闹大,医生开掉,赔了点钱就结束了,”颜瑶的语气还是带上了一丝惋惜,“挺可惜的,我上次见过那个年轻人,没什么背景,因为文章写得好又够拼张老才收他,好像给他介绍了个金山还是青浦哪家医院,让他先过去做两年事儿过了再把他调回来。”
林远琛听着,也没有评论,只是一直听着颜瑶继续说。
“可是张教授那人做事啊你也知道,两年谁知道什么光景,医学院里面没有家世但是肯卖命的小年轻一茬接着一茬地长,新的一批博士带起来,就没他什么事了,”颜瑶手肘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我听说他的人你全都清出本院了?牛啊你,老师都没你这种魄力和手段。”
“科室又不是我一个人的,”林远琛说着,将杯子里的酒液饮尽,“临床一线要的是踏踏实实会做事的人,对了,梁教授进修回来之后我基本上把大部分瓣膜都放给他去做,做得很漂亮,师姐要是有兴趣可以跟他多交流,反正你们专攻一样。”
“我知道他,我不喜欢他,之前他来分院参观的时候,眼神我很讨厌,还跟他学生说‘那个院区心外科的女的也不知道会不会做手术’被科室小护士听到了,太恶心了,”颜瑶想到就觉得不适,不想再提,便转了个话题,“你把那个小孩子要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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