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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雪间想以这样的方式抚慰于怀鹤。
于怀鹤搂着归雪间,轻声说:“我想到她的离去。”
她是于行竹。
于怀鹤很年幼时,就已经习惯于行竹不在身边,他由师祖抚养长大。归雪间想,可能是于怀鹤的年纪太小了,于行竹不希望他承担这些过于沉重的旧事,所以从未对他开口言述。
归雪间有点费劲地抬起脸,唇落在于怀鹤的脸颊上,很轻的一下,又一下,像是察觉到他的难过和低落,是没有任何情欲的安慰和陪伴。
于怀鹤被归雪间撞的往后靠了靠,玉坠有些许摇晃,像一颗即将引起涟漪的石子。
他偏过头,视线望向窗外,那里有一团树的阴影。
一小会儿后,于怀鹤将归雪间搂得更紧了些:“在归元门,每次收下新的门生,师长都会为他种下一棵树。这棵树会伴随着后辈一同生长,也会一同死亡。”
归雪间安静地听着,脑袋抵在于怀鹤的脖颈间。
于怀鹤道:“母亲拜入归元门,就要改了这条规矩。她说:‘人死了,怎么还要树来陪葬?树本来活得好好的’。后来,归元门收徒入门时,还是会种树,但树的根系不会再与人的生死相连。一个人死了,生长在树旁边的草木会燃烧成灰烬,埋入泥土中,树会生长得更加繁茂。”
归雪间闷闷地说:“师伯好厉害。”
又问:“你的树是师伯种的吗?”
“嗯。”于怀鹤往后推了推,和归雪间对视着,“你出生时,她也为你种下了树,在我的旁边。”
归雪间怔了怔。
于怀鹤稍加回忆:“它长得很好,和我的那棵差不多高,和你不太一样。”
归雪间歪了下脑袋,蹙着眉,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个人的意思。
自己的树和于怀鹤的树都很健康,同样高大。结果两人第一次见面时,他就不慎从楼上跌了下来,吹风就咳嗽,走了三里路,昏迷了三个时辰。
归雪间问:“树是不是和我很不一样?”
于怀鹤点头:“归雪间,你是有点难养。”
他的语调没有为难的意思,只是陈述:“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担心你会凋谢。”
归雪间:“。”
竟然无法反驳。
于怀鹤笑了下:“但我只养过你。你的树和我的树都是师祖在照顾。”
过去的回忆很美好。现实是师祖的树枯萎了,于行竹和归明玉的树继续生长着,但她们已经死去,于怀鹤和归雪间的树依偎着。
明明是想安慰于怀鹤,归雪间却后知后觉地难过起来。
所以,在短暂的停顿后,于怀鹤冷静道:“我要杀了游疏狂。就在这一次。”
游疏狂的修为深不可测,是很难战胜的对手。
不是庄言笙所设想的的那样,于怀鹤不会等待任何人,任何帮手,他要亲手杀了游疏狂。
归雪间没有制止的意图,他说:“我知道。”
他将脸埋得更深,睫毛被压折了,抵在于怀鹤的皮肤上。
他说:“我相信你。”
不是因为于怀鹤是后世之人口中赫赫战绩的龙傲天,归雪间了解于怀鹤,明白于怀鹤,他知道于怀鹤可以做到。
他也说:“我会帮你的,做你所有想做的事。”
于怀鹤为归雪间做很多事,归雪间看似为于怀鹤做的很少,实则是于怀鹤的愿望太少,且大多与归雪间有关,他只要乖乖接受照顾就好。
其实无论于怀鹤想做什么,归雪间也会为了他不顾一切。
于怀鹤低下头。
就像归雪间无法拒绝于怀鹤的照顾,于怀鹤也不能拒绝。
于是,他说:“你不要受伤。”
这人要杀游疏狂,准备以命相搏,不会顾惜身体,又不许自己受伤。
归雪间觉得于怀鹤的标准有很大问题,但没有反对,而是含混地应了声:“当然,你会保护我,我也很怕疼。”
于怀鹤没再说话了。他的指尖在归雪间细瘦的脊背上划过,又一次丈量着这个人的脆弱。
长久的沉默间,归雪间困得昏昏欲睡,他从来没熬到近乎天明过。但还是吊着最后一点精神,有一搭没一搭地吻着于怀鹤。那些吻落在于怀鹤的下巴,嘴唇,脸颊上,乱七八糟的所有地方。
体温是冷的,眉眼的轮廓很锋利,他的气质像出鞘的剑。
归雪间的嘴唇却是柔软的,他不害怕,雪永远不会被剑割伤。
终于,于怀鹤扣着归雪间的下巴,是最后一个深吻。
然后将归雪间放在床上。
两人抱在一起入睡。归雪间不是枕在于怀鹤的肩膀上,而是整个人被于怀鹤揽入怀抱,像一棵不那么高的小树,被一旁的另一棵树保护着,可以抵抗一切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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