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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严壁经在太阳升起前收集了晨露,用于今日的招魂。
归雪间睡得不大安稳——时时刻刻能感觉到有东西盯着自己,他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现在有点犯困。
他打了个哈欠。
百忙之中,于怀鹤还察觉到这点动静,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归雪间默默抬手遮住了脸。
准备了一个多时辰,聚集在周围的村民也越来越多,眼中有一种迫切的希冀,似乎将全部希望都寄托于此。
到了后面,村民将原本缩在家中,失去神志的亲人也带了出来,想方设法带着他们往前挤,等不及让这群仙人为他们招魂了。
忽然,场面安静下来,一个中年男人拽着自家十七八岁的儿子,大声道:“让他先来。”
归雪间一眼就认出来,那个少年时村中第一个患病之人。
别的村民似乎很看不惯他,说着先来后到,将他往后挤,那男人拔出别在腰间的镰刀,胡乱挥舞了几下:“他是第一个患病的,也该第一个治病!”
镰刀很锋利,在日光下闪着寒光,周围的人不由退后,可能是怕他要发疯。
那男人眼眶通红,神情有些疯癫,用镰刀指着于怀鹤,又指了指身旁的少年:“如果招魂不成,我就杀了他,也杀了他娘,再陪他们一起上路,给全村的人赔命,也算全了这一辈子的情分。”
于怀鹤听到他的话,直直向他看去:“我不能保证招魂一定有用。”
这是实话。
这些看起来痴呆失魂的人,很大概率已经死了,所以才被替换掉,徒有一具躯体。因为这个幻术半真半假,不仅他们一行外来客是真实的,这些本来在村庄中生活,还未患病的人也是真实的。再精妙的幻术,也很难再这种状况下同时模仿数十人的魂魄与神态,令最亲近的人也看不出差错。
这句话后,四周鸦雀无声,只有那个男人情绪激动,像是要指责于怀鹤为什么连这点希望也不给自己。
归雪间看着他们,似乎明白过来。
比起别人,眼前的这个人承受的压力更大,很多人认为祸害整个村子的病症由他的孩子传染而来,所以传出许多流言蜚语,对他家也避之不及。
他的精神已经不堪重负,只有一死才能寻求解脱。
但他只是格外不幸,他的孩子是第一个受害者。
于怀鹤的声音平静:“但我能保证找出幕后真凶,村中不会再有人患病。”
男人苦笑,他不敢信,但也不得不信,松开了手中的镰刀。
归雪间往于怀鹤身边靠了靠。
时至隅中,是起无实无虚破邪阵的最佳时机。
严壁经招魂,于怀鹤布阵,归雪间在一旁看着,实际是感受那双眼睛的变化。
它似乎没有察觉到于怀鹤所做之事,而像是猫捉老鼠一样,眼睛中充满了戏弄,饶有兴致地看他们做无用功。
其中又闪过一丝特别的恶意,仿佛要立刻打破于怀鹤的承诺。招魂之术不仅毫无用处,它还要在大庭广众之下令一个正常人患上失魂之症,让村民彻底崩溃。
归雪间微微皱眉,他知道于怀鹤不会出错,还是想提醒他小心。
在严壁经的念经声中,于怀鹤将阵法布置完备。
阵起。
纯粹的白光自阵法中心亮起,光辉以不可抵挡的势态向整个村子蔓延开来,归雪间的眼睛被刺痛,忍不住闭上了眼。
片刻后,眼前暗了下来,在阵法的作用下,归雪间感到极端的平静,他睁开了眼。
他愣住了。
站在阵法中的几个人也都呆在原地,不能动弹。
孟留春踉跄地往后退了好几步,像是吓得不轻,喃喃自语:“老天爷。”
村中没有患病的“人”,他们是猫,是狗,是鸡鸭,是鹅,是老鼠,正被绳子捆着,束缚着,不得不待在村民的身边。
而后,所有被光芒照拂之人,都勘破幻术,看到了此间真实之景。
幻术是一门极难入门的法术,想要精通难于登天,用处也不大,所以学的人并不多。而魔族的幻术虽与修仙之人的大相径庭,但在某些方面也有相通之处。
譬如幻术一旦身处幻象中的大多数人看破,就会全盘崩溃,无法再维持下去。就像现在,牲畜们不能再维持幻化而来的人形,它们恢复了动物的本质,而归雪间也察觉到,无时无刻不在窥窃他们的眼睛终于消失了。
同时,铺天盖地的深灰色魔气席卷而来,从土地中升腾而出,将整个村子团团围住。
严壁经看了眼已经被魔气遮掩住的太阳:“竟然是魔族。”
别风愁和孟留春还没反应过来,怎么说是招魂,忽然就风云大变,找到了幕后真凶。
于怀鹤话少,归雪间不能暴露,所以只能由严壁经为剩下的三人解释:“昨日,于施主让我准备为村民招魂,我猜大约不是为了招魂,但不知施主是何时知晓的?”
于怀鹤解释了句:“西边的山上有一把一模一样的镰刀。”
严壁经:“原来如此,真是细致入微。幻术之中,一切皆受主人掌控,所以你不能明言。”
他思忖片刻,揣测村中现状的由来:“这魔头潜伏在村庄附近,将这座村中当做自己的羊圈,随时取用,而少了人,村中不免陷入恐慌,他又精通幻术,便以牲畜代之。”
吃掉一个人,就抓一只牲畜幻化成人,待整个村庄都被吃的干净,或许他就会离开。而这个村子地处偏远,被发现村中已空无一人时再寻不到踪迹,且村中流行怪病的名声已被传播出去,到时候也无人再追究。
别风愁道:“魔族真是恶心,吃人也就吃了,还非得戏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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