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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菁菁的脸一下子拉下来了,双眼含霜,冷冷地怼回头:“刘同志,你还是去找更适合的进步伙伴吧。”
为了保证三班倒的一线工人,能够在半个小时内进食堂也足以吃完饭,纺织厂其实规定了不当班的职工,以及行政班人员,要跟在班工人错峰时间用餐。
刘向阳打着要深入工人的旗号,特地跟白班车间工人一块用餐,想的就是趁机和叶菁菁多接触。
现在见她端着搪瓷缸子就要走,刘向阳怎么可能愿意,他下意识地伸手拦:“别啊,你在车间这么辛苦,我看了都心疼,咱俩要是共同进步……”
“劳动最光荣!”叶菁菁直接打断他的话,“刘同志,咱俩不熟,请你以后别再说莫名其妙的话。”
周围响起了叽叽喳喳的声音,好些人朝他们的方向看。
叶菁菁端着搪瓷缸子回餐桌,坐她对面的田宁冲她挤眼睛:“呀,菁菁,说真的,你要跟刘向阳好了,他们家运作下,你肯定能转正。去办公室当干部也是没问题的。”
都说六七十年代的人,男女之大防到了过敏的地步。
但这要看在什么地方。
纺织厂是娘子军的天下。
这娘子军吧,聚在一起,说话的荤素不忌,咳咳,待过女生集体宿舍的都懂。
所以,拿同事打趣,在纺织厂压根不算事儿。
叶菁菁却绷着脸:“我跟他没关系。”
田宁叫她怼得脸上挂不住,悻悻道:“哎,开个玩而已,你怎么还上脸呢?”
叶菁菁不客气了,一字一句道:“我觉得好笑才叫玩笑,现在,我觉得它一点也不好笑。”
王凤珍生怕她们吵起来,赶紧当和事佬:“哎哎哎,别说这个了。这刘向阳也真是的,哪能这样当着人说话呢,真叫人下不了台。还工农兵大学生呢。”
田宁还满脸愠色,另一个长辫子姑娘方萍立刻接过话头:“嗐,他什么水平还不清楚嘛。初中文化都不够,没他家的关系,他上什么大学啊。”
说着,她压低嗓门,神秘兮兮道,“我听说啊,大学里,人家教授出考卷让他们做,他们啥也不会,直接把教授给打了。”
桌上的姑娘,都发出了低低的惊呼。
其实,她们上学时,也没少看老师校长挨批·斗,但怎么说呢,那可是大学,大学应该还是不一样的吧。
“不一样个鬼!”方萍嗤之以鼻,“还不是一回事。”
田宁就坡下驴,好奇道:“那他上大学干嘛?白去玩两年?(注:当时工农兵大学学制三年,但很多地方都直接压缩成两年。)”
方萍难掩羡慕嫉妒恨和鄙夷:“回来当干部啊,正儿八经铁饭碗了。跟咱们可不是一个档次。”
餐桌上一下子沉默了。
她们这些临时工,看着工资跟学徒工一样,都是18块钱,放眼全国绝对不低。孙佩兰她爱人扛大包,重体力活,一个月才十三四块钱而已。
但是,学徒工后面升级别,工资也会蹭蹭往上涨。第一年18块,第二年就是19块,接着20,考核合格后,一级工便是32块了,然后一路往上升,八级工88块呢。
临时工不行,一辈子一眼就能望到头。
“那有什么办法呢。”王凤珍叹气,“谁让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田宁啐了她一口:“呸!你才老鼠呢,别带上我。”
餐桌上又响起一阵快活的笑声。
车间主任刚好端着搪瓷缸子,从她们身旁走过,招呼了一声:“吃过饭赶紧回去领工资,都不上班了啊?再这样,盐水冰棒都不许吃!”
四个姑娘立刻心虚地低下头,一线工人当真苦,一个班八小时,中间只有半小时的吃饭时间。
但是——发工资啊,这种好事谁能不开心。
嘿嘿,还是她们纺织厂效益好,月头就发工资。换个厂试试,状况差的,甚至能给你拖到月尾。
况且还有盐水冰棒呢。
她们车间温度高,大家又忙个不停,人人一身汗,所以不仅食堂会熬绿豆汤之类的,三不两的,还能吃上盐水冰棒。
去领钱的路上,王凤珍像是自我安慰一般知足常乐:“我们现在已经很好啊。我哥我姐他们在农村,忙得要死一天才两三毛钱,什么绿豆汤冰棒,想都别想!”
田宁怼她:“看你出息的哦!你晓得他们日子过得苦,你怎么不省点给他们寄过去?”
王凤珍委屈死了:“他们下乡也不是我让的啊。我那会儿才12岁,刚小学毕业呢,我总不能替他们去下乡吧。他们吃苦不好算在我身上吧。”
剩下三人面面相觑,哎,好像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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