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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不是见面的时候,只要知道他们住在哪里就行。
顾馆长家,有一个四五十岁的苏北阿姨,还有一个看上去十六七岁的小妹,像是陪嫁过来的丫头。
二人挽着进了小院,王二毛便开始围着重华新村转起圈来。
五点多,正是各家各户做晚饭的时间,高档小区,一样有阿姨出来淘米烧饭做小菜。
他一路闻着饭香,兜到六点,肚子早饿了,这里差不多都已摸熟,就又荡荡悠悠晃出来,准备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走到小区门口,看见两个青帮打扮的人,正在探头探脑地找门牌。
他马上想起昨晚在青山会馆门口吃馄饨的那两个人,从衣着上看,好像是一个路子。
这里也被盯上了?
王二毛不敢确定,却马上警觉起来,细细回想刚才一路之上看到过的人。嗯,除了这两个,其他都正常。
他远远地跟着这二人,心里却有点奇怪。
上海滩上的青帮,杀人放火常有,要么为地盘,要么为铜钿,但从来没有听说过跟日本人混在一起的。
大家都是亡国奴,就算人在江湖,做汉奸也是被人看不起的,更何况是死要面子的青帮。这种事不要讲做了,就算嘴巴里讲讲,老大听到,上去就是辣辣两记耳光。
他自己是盗门,跟这种青帮老死不相往来,但看得多了,心里有数。
现在看这两个人,一路寻到顾家,肚子就算再饿也只能远远地守着。
他们要是来闹事,那还好办,小区门口就是电话亭,一只电话打到巡捕房,马上就能解决。但如果是来杀人的,那就只能对不起了,这个胖子现在还不能死。
二人问到门牌后就转了出来,靠在路口点起香烟。
王二毛不放心,晃过去借了个火,顺便将这二人摸了一遍,放心了,身上没枪,听口音,应该是吴淞码头那里的,不是租界里的人。
这时,夜已黑了。
他弃了二人,慢慢绕到顾家后院,楼上亮着灯,人影晃动,周围没人。
他找了个墙影将自己隐下来,又等了半个多小时,周围彻底安静,这才遮面隐形,轻轻翻上墙头。
二楼的窗台门开着,里面的声音,有一句没一句的传了出来。
“你好走了,等下有人要来,你在这里不方便。”
“现在这时间,你叫我到哪里去?”
“随便啊,大阿姐,二阿姐,你有得是老婆。”
“你又不是不晓得,这两天多多少少的事情,都要在你这里才能办。我车子来来去去,耽搁掉,算你的还是算我的?再讲,又不是不能见,有什么不方便。”
“你是你,我是我。我的事情不要你管,你也不能管,这是规矩!”
“啥叫规矩?现在你的事和我的事老早就混在一起了,你要讲规矩,先来讲讲,有这种规矩吗!讲到底,大家都是棋子,既然已经落在棋盘上,那就只有同舟共济,还分什么你的我的?”
“现在不分清爽?那将来呢?总有一天要分清爽,到时候怎么办?”
“先不讲人家,我跟你,分得清爽吗?”
“只要你不在这里裤子脱掉,自然分得清爽!”
“那我就脱掉。”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滚......”
“我没地方去啊!”
“......那你就去小琴的房间,不许出来,这小娘皮巴不得你把裤子脱掉。”
“你讲的?”
“快滚!”
......
;王二毛正在胡乱猜测,远远便望见那个白白胖胖的顾馆长从商务印书馆门里走了出来。
别克车车门一开,臧洪霞迎了上去。
看着二人亲亲热热挽着上了车,王二毛似乎有些悻悻,随手叫了辆三轮车,远远地吊在后面。
轿车沿着南京路一路往西,二十多分钟,快到静安寺。
顾馆长的家,是重华新村里的一栋小别墅,背靠静安旅舍,这是上海有名的高档住宅区。
车子开到新村门口停下来,二人下车,一路招呼打过去,跟街坊邻居都很熟。
王二毛也下了车,荡荡悠悠,在后面跟着,隔着四五条弄堂。
现在不是见面的时候,只要知道他们住在哪里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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