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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这话,坐在藤椅里的中年男人立刻扭头装死,嘬嘬嘬地又逗起小黄狗来。
“珑玲姑娘饿了?我这儿有吃的,不知珑玲姑娘嫌不嫌弃。”
厨房里钻出一个年轻人,珑玲回过头,看到一张熟悉的瘦猴脸。
这张脸生得其实不算难看,只是脸上堆着笑,让本就不大的眼睛看上去更像指甲在脸上掐出来的一条缝,不怀好意的光从缝里透出来,让人生出一种被凝视的微妙不适。
珑玲倒是没露出什么厌恶神色,反而用那双浓黑瞳仁不错眼地盯着他瞧。
明明是一家人,怎么能长得一点也不像呢?
“好啊。”珑玲接过了他从厨房里顺出来的黄瓜,还道了声谢。
梅子舆笑:“跟我无需如此见外,你也不用怕我娘,她刀子嘴豆腐心,也就嗓门大,不会欺负你的。”
珑玲颔首:“我知道啊。”
真是善解人意惹人怜爱啊。
梅子舆眼神暧昧地打量眼前少女。
她看上去十七八岁模样,清瘦如柳,挺拔如鹤,白玉茉莉似的一张纯澈面孔,正是让男子一见了就不由自主生出保护欲的类型。
就是那双浓黑且大的眼瞳乌漆漆的,总有一种非人的异样感——
好像她下一刻手起刀落,脸上神情也不会有分毫波澜。
抛开这点奇怪的联想,梅子舆又朝珑玲靠近了些,树干正好遮掩住两人的身形。
他状似不经意地伸手搭上她肩头,道:
“不过,如果真受了委屈,可一定要告诉我,天大的事,哥哥给你撑腰,就算是我娘,我也不怵她……”
“真的吗?我昨天还瞧见你偷了家里一吊钱被大伯娘抽巴掌。”
珑玲咬了一口黄瓜,齿间有锋利的脆响。
“而且大伯娘对我很好,你给我撑腰做什么?”
梅子舆眉头不解地拧了起来。
对她好?
把她当烧火丫头使唤,这叫对她好?
“刚刚的话,你别让大伯娘知道了,她对你那么好,还时不时炖补汤给你喝,你凡事都该向着她才对。”
“等等——”梅子舆打断她,“什么补汤?”
珑玲三下五除二咬碎了一整根黄瓜,鼓着腮道:
“你之前不是吵着喝什么牛鞭汤?大伯娘让我跑了好几日也没买到,只能换了种材料,反正都是鞭,差不多吧。”
梅子舆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
“……你换了什么材料?”
“当然是就近取材,东西新鲜吃着才放心啊。”
就近取材。
东西新鲜。
梅子舆一瞬间联想到她每日在城里运的那些尸首。
“呕——”
珑玲困惑地看着突然冲出去呕吐的青年,脚下,一只小黄狗蹭到她脚边,珑玲蹲下摸摸它的头,又歪头看它后方的伤口。
“是不是不痛?”
珑玲抱起小狗,蹭蹭鼻子笑道:
“肯定不痛,墨、劓、剕、宫、大辟这五刑里,我最擅长的就是宫刑呢。”
小狗嗷呜一声,尾巴耷拉。
挑水回来时,天色渐暗,青铜城内各户人家亮起灯盏,街巷里响起催促孩童归家的声音,挑着两大桶水回家的珑玲在厨房看到了大伯娘给她留的饭菜。
关上厨房门,在小桌前坐下,珑玲想,梅家的人待她真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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