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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芸芸想了想:“没用毛笔练过,硬硬的笔算不算。”
祝允明不解。
江芸芸又从自己的书箱里掏出自己今日休息时鼓捣的半成品毛笔套铅笔,在纸上端端正正写上自己的名字。
她有一手好看的钢笔字,小时候为了考试专门练过。
祝允明咦了一声:“你这字倒是好看,朴茂工稳,劲健雄奇,颇有风骨。”
江芸芸嗯了一声,指了指自己毛笔练的字:“但用毛笔就不行,写起来歪歪扭扭的,你看,还有得救吗?”
祝允明被她的话逗乐了:“你才练一个月,能把笔画写清楚已经是很好了,为何不从大字练起。”
那可有得说了,但又不能说。
江芸芸小大人模样地叹了一口气,简单说道:“现在开始练了,老师给我找了字帖,这是我今日的两百字功课。”
她又从书箱里掏出字帖,递了过去。
“这是小儿学书必先学的字帖,因为笔画稀少,你们稍稍临摹就会,我当年也是从这个启蒙。”祝允明笑说道,“你既这个字写的那么好,毛笔字也一定能有所成。”
江芸芸小脸皱巴着。
“你碰我书箱做什么?”她刚一动,就感觉有人低头摸了摸书箱盖子。
“你这书箱可真是宝贝,怎么什么都有。”少东家被抓了个正着也不尴尬,只是笑说着。
江芸芸跳下椅子,把书箱抱到自己面前,嫌弃之意,不言而喻。
少东家摸了摸鼻子。
“大字难于结密而无间,小字难于宽绰而有余。②”祝允明仔细看过那几张字,随后从一侧的书桌里拿起毛笔,在她的练字册子上圈了几个字。
“你这几个字已经能写出结构了,却少于笔锋,这个字笔画多,你解决的办法是缩短笔画,这样会让你本有的结构失衡……”
江芸芸听得入迷,用小炭笔不停写下重点。
“我在画画,你们在干嘛?”
江芸芸写到一半,突然被人捏着笔头。
唐寅画好画却没有迎来想象中的喝彩,定睛一看,原来一群人被祝允明讲解字帖给吸引走了。
他臭着脸,拔走江芸芸手中的笔,放在手心打量着,非常讨人厌地说道:“这个笔好奇怪,握笔的姿势也好奇怪,你写的字也好奇怪。”
江芸芸皱了皱鼻子:“还给我。”
“好丑的字。”唐寅把那册子提溜起来,“我的字也很好看,你请教枝山,怎么不请教我。”
“因为你太讨厌了。”江芸芸抬脚,威胁道,“再不给我,我踹啦。”
唐寅盯着那鞋底,酸脸说道:“你对祝枝山说话怎么不是这个态度啊。”
“看画吧。”祝允明把笔和册子拿回来,递给江芸芸,“你自有心气,练字本就比别人多一分天赋,不必急于求成。”
江芸芸点头,还未说话,就被唐伯虎提溜着夹起来。
“去看看我给画的画。”他一把把人提溜起来,大笑着带到画桌前。
夕阳正好落下,大地还未来得及变暗,店铺门口一盏盏挂着的灯笼幽光便照亮了扬州,万家灯火,星河倒影。
书肆门口那杆高高扬起的招幡被荧荧灯火照亮,在夜风中烈烈作响,那张铺满整张桌子的画像便在微亮的灯火中好似在微微发光。
画中的江芸芸坐在高高的椅子上,那个和他差不多的书箱被显眼地安置在一侧,背后窗户上只剩下半个夕阳,满堂熙熙攘攘,或站或坐,笔锋浅淡,便也看不清面容,却隐约能察觉出激昂神色。
画中最浓墨重彩的大概就是正中的江芸芸。
小小一人坐在高几上,青色的衣衫安静地垂落,那个高高的书箱放置在他脚边,他歪着头,手里捏着一块糕点,目光微微有些出神,在满是书香的书肆中格格不入,偏又有一双格外明亮的漆黑眼珠,成了灿烂黄昏中的唯一一抹暗色。
唐寅笔下的人形象准确而神韵独具,哪怕看不清面容也能一眼认出自己。
“这个不会是我吧?”有人指着其中一个摆手说话的人,惊喜说道。
“这个也好像是我。”
江芸芸仔细看着正中的小孩,从发型到眉眼,再到姿态,隐约察觉到这人确实和现在的自己长得颇为相似,但她又在看到那一双眼睛后,一眼认出了自己。
——真正的江芸芸。
那个已经在记忆中开始模糊的面容在此刻陡然清晰起来。
画中的小童是孤寂沉默的,因为他既是古代的江芸,又是现代的江芸芸。
两张面容在此刻诡异得融合在一起,清晰又模糊,唯有那双眼睛,一直沉默地注视着一切。
“好看吗?”唐寅见她看得入迷,捏了捏他头顶的发啾,得意问道。
江芸芸没说话。
唐寅不悦地继续捏了捏。
祝允明无奈,伸手去把他犯贱的手拨开。
“这个,最像我。”江芸芸回神,指了指那双眼睛,认真道,“谢谢你。”
唐寅抚掌,得意说道:“有眼光,你这双眼睛便是放在祝允明身上,也能平添三分亮色,要我说美人风骨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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