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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金没有说话,抓住洛海的右手手腕向上一翻。他掌心的那道伤口仍然没有止血,在暗红的血滴里,上翻的皮肉看起来格外狰狞。
洛海皱起眉头,“放手。我受过比这严重得多的伤,这根本没什么影响……”
尤金没有理会洛海,从口袋里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小心地在洛海的手掌上缠绕了两圈,绷住伤口,然后在末端系上一个小小的结。
洛海不再说话,垂眼看着尤金手上的动作。
不管什么时候,尤金都是那个喋喋不休、满嘴跑火车的人。但现在他却很安静,偌大的教室里,空气沉默得能听见两人彼此呼吸的声音。
“好了。”尤金最后说道,“回去吧。”
走出教室时,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
几个狱警看见尤金搀扶着洛海从教室里走出来后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我们还以为您早就走了呢。怎么回事,您这是……受伤了吗?”
洛海垂眸看了自己的手掌一眼,“没事,一点意外而已。你们去忙吧,我马上就走了。”
几个狱警点了点头,刚准备离开,却被一旁的尤金叫住了。
“不好意思,你们有干净的外套吗?能不能借一件?”
狱警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洛海,发现后者没什么表示以后谨慎地点了点头,去值班室拿了件全新的制服外套递给他。
尤金道了谢,展开外套,披在了洛海的肩膀上。
外套隔绝了冷风,遮住了洛海凌乱的领口和脖颈上的红痕,也给了一片空间让他可以藏起受伤的手掌。
洛海的指节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做任何反应。
出了监狱,尤金在门口拦了辆计程车。由于他身上的囚服,好几辆车都踩着油门加速跑了过去。
好不容易有一辆停下,司机还不断回头看他,最后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小伙子,监狱是很严肃的地方,下次玩什么不要随便打扮成这样,容易招人误会的,知不知道?”
尤金笑了,饶有兴趣地看向司机,“您就不怕我真是个罪犯?”
司机歪着头认真地看了他一眼,笑着摆了摆手,“不会的不会的。要是长得你这么标致的小伙子都去犯罪了,这社会可就真完蛋了。”
尤金显然很享受司机的恭维,笑得更开心了。
“那他呢?”他伸手指了指洛海,“他就不像罪犯?”
“你男朋友啊?”司机笑着又回头看了一眼,“不像,他比你还一身正气呢。”
尤金顿时笑得直不起腰,“他那才不是正气呢,一身杀气还差不多。”
“一身正气”的“男朋友”疲惫地叹了口气,实在不想分出精力理会尤金幼稚的玩笑。
他现在浑身上下没有一块肌肉不在疼痛,骨头也像被敲碎了一样,手指随便动一下都会扯到疼痛的神经,更别提说话了。
司机和尤金之间插科打诨的声音对他来说像隔了片水幕,敲打着他的耳朵却进不去他的脑袋,更像是嗡嗡的噪音,让他皱起眉头。
洛海忍耐痛苦的样子像极了野生的猫科动物。
安静、顺从,蜷缩在一个角落里,沉默地舔舐着毛发,只有最细致的观察才能发现他肌肉的紧绷与睫毛的轻颤。
尤金敲了敲驾驶座的椅背,身体前倾,“师傅,在前面便利店停一下,我买点东西。”
“行。”
洛海朦胧的意识感觉到车在路边停下了,他皱着眉抬起头,只来得及看见尤金拉开车门走下了车。
计程车里忽然变得安静下来,司机开始玩手机。
今晚没有月亮,夜色下只有昏暗的路灯照亮附近,落叶被风吹得在人行道上打转,洛海费力地拢了拢外套,忽然觉得冷了。
但尤金回来得很快,左手端着一杯温水,右手拎着购物袋。上车以后先把水杯塞进洛海手里,又从购物袋里拿出一盒止痛药和一个三明治。
“先吃饭,再吃药。”尤金剥开三明治外面的纸袋,强调道,“止疼药不能空腹吃,会伤胃。不管你多么没有食欲,也至少吃上三口再吃药。”
洛海沉默了一会儿,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接过三明治。
尤金就像盯着自家猫吃饭的主人一样盯着洛海吃下三明治,又盯着他把止痛药用温水送下去,才松了口气,转头跟司机说可以走了,又嘱咐他开慢一点。
路上的车渐渐少了,路灯昏黄的光有节奏地投在车玻璃上,尤金和司机也不再闲聊,世界变得很安静。
起初洛海只是闭着眼睛忍耐疼痛,但随着止痛药的起效,他不知不觉靠在靠背上睡着了。
再醒来时,他已经不在计程车上,而是趴在尤金的后背上。
公寓楼道的声控灯随着尤金的脚步声亮起,冷光打在他滑稽的囚服上,身下的台阶随着颠簸在视野里一节节消失。
“醒了?”尤金的声音低沉而温和,“还难受吗?”
洛海重新闭上眼,“本来就没什么事。”
身下的人笑了笑,没附和也没否认,只是走到门口时向他伸出手,“钥匙。”
洛海动了动手腕,把大门钥匙给他,由着他把他背进公寓,又把他背到床边,最后轻手轻脚地把他放在床上,替他脱去外衣和鞋袜。
胜似最温柔的情人。
没有人说话,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尤金从医药箱里找来碘酒和绷带,把洛海右手上那条手帕解开,用棉签蘸着碘酒消毒了伤口,又仔细地用绷带缠上。
然后他找来干净的毛巾,擦掉洛海脖颈和胸膛上因忍痛而渗出的汗水,手掌贴上他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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