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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听得洛海一阵心虚。再聊下去,伊恩医生就要挖出足以招致杀身之祸的秘密情报了,于是他赶紧打断老人。
“既然没什么问题,那药……”
“早就给你准备好了。”伊恩医生从桌上拿过来一个盒子递给洛海,“这是这个月的份,可不要被我逮到你又随便加量。既然身体有好转,就更要好好爱惜。”
尽管心里清楚这些药剂等同于慢性毒药,但在接过盒子的那一瞬间,洛海还是感到一种熟悉的安全感。
那种只要被人看出性别就无地自容的羞耻,只要暴露出一点信息素就会招致暴力的恐惧,是每一个oga在人生的每分每秒都在经历的情绪。不要说慢性毒药,就是立刻毙命的毒药,只要能得到片刻的自由与尊重,也有大把的oga愿意毫不犹豫地服下。
洛海的手腕轻轻翻转,观察着那个对他而言已经十分熟悉的注射剂盒子,“假如有一天我不再在这里工作,你应该也就不需要再采购这种药物了吧。”
“想离开检察院?我支持你。现在这地方已经没什么好待的了,到处都是腐化的制度和被制度腐化的人。”伊恩医生一边收拾操作台,一边叹了口气,“不过这药早在我入职的第一年就有进货渠道了,一直在医务室的冰箱里放着。”
洛海的手指顿了一下,“不是因为有我的情况才准备的?”
“这倒不是。”伊恩医生摸着下巴回忆,“检察院很早就在采购这种药剂,只是知情者并不多。你应该算是恰好沾了光吧。”
-
今天的天空很晴朗,夕阳在天边燃起了一大片火烧云,映得大半边天都红透了。
洛海拎着公文包独自走在回公寓的路上,脑袋里的思绪拧成一股麻绳,就是想不出任何结论。
他一直以为伊恩医生那里的药剂是道尔为了他专门安排的,直到今天他才知道,原来早在他来到南特之前,检察院就一直在采购这种药物。
一个从上到下所有职员都是alpha的地方要这种药做什么?又是谁主张采购的?难不成在检察院内部,还有像他一样在伪装性别的人?如果有,又是谁,为了什么目的?
洛海闭上眼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感觉各种各样的思绪横冲直撞,让他的头疼得快炸了,只好把所有想法都先放下,先集中注意力在回家的路上。
南特城比以往安静了不少,往常热闹的商业街如今店铺关闭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门可罗雀,货架上没什么商品,店门口也没几个客人。
只有一对年轻情侣还有说有笑地穿过街道,两人手扣着手,夕阳散射在他们的肩头,似乎再困难的处境都阻碍不了他们对生活的热情。
洛海忍不住朝那对情侣的背影多看了两眼,男子穿了一件深色的大衣,不禁让洛海想到了尤金。
只是尤金穿大衣比这个男人更好看,他的身材更修长,肩膀更宽阔,就算不修边幅地随便那么一披,走出来也是个标准的衣架子。
有时他起床后连头都不梳,金色的自来卷就那么轻飘飘地在前额晃动,看得洛海直皱眉,非得把他按下椅子上替他把头发打理好才放手。
借机嘲讽他邋遢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他绝不会允许这混蛋顶着一张慵懒的帅脸出去到处散发荷尔蒙。
那对情侣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街道转角,洛海从肺里缓缓吐出一口气,热气变成白雾,又很快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他和尤金已经整整两周没有见面了,但他并不担心对方的模样在记忆里褪色。他的大脑好像已经形成了某种固定机制,只要他稍有独处和空闲的时间,那颗露出傻笑的金色脑袋就会在他的脑海里浮现,一遍遍加深尤金这个名字在他心底留下的色彩。
当他回到公寓时,天边最后一抹火焰也已经褪去。
空落落的公寓依旧与往常没什么区别,他打开灯,那只硕大的羊驼依旧傻乎乎地盯着他看。
洛海在它身边坐下,双臂伸开环住那只玩偶,将下巴埋进它柔软的绒毛中,半晌才轻声开口,“大白,这么长时间没见到你爸爸,你会不会想他?”
羊驼不说话,只是傻傻地摇晃着。
“我好像有一点想。”洛海低声说道,“只有那么一点点。”
夜曲
空旷的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洛海脸颊忽然有些发烫,把头从玩偶的绒毛里抬起来。
他简直是忙昏了头,竟然这样跟一个玩偶说话。刚才那一幕要是被尤金看见,不知道会笑话他多少年。
可他不在这里,也不会看见,黎明前的夜是漫长而孤寂的,在胜利到来之前,每一个人都在沉默地履行这份孤独。
洛海从沙发上站起,朝冰箱走去,正打算拿出一瓶冰水醒醒脑袋的时候,他听到窗外传来一阵悠扬而轻盈的小提琴声。
他浑身一个激灵,身体几乎不受控制地就要朝窗前奔去,但他还是狠狠地压住了这股冲动,强迫自己定在原地。
尤金·奥荻斯这个傻瓜,说好在计划执行期间非必要不联络,怎么还——
可他确实也没法指责尤金什么,因为窗外传来的琴声并没有暗含任何信息,只是一首简单而纯粹的小夜曲,空灵地飘荡在夜色里。
洛海站在空荡的公寓里,静静地倾听着,他听出几个不自然的转音,几处错音和停顿,但琴的主人还是固执地将这首曲子演奏下去,像彼时他们见过的其貌不扬的夜莺。
冬日里有夜莺吗?
如果有,一定是个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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