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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幕:硫氰陷阱
1.化学诡计:银票神经网
泉州府的夏夜闷热得令人窒息。赵铭之推开停尸房的门,扑面而来的不是预料中的腐臭,而是一股刺鼻的金属腥味。三具尸体整齐排列在青石板上,盖着白布,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布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大人。"仵作陈五指躬身行礼,他枯瘦的手指在油灯下泛着不健康的青白色,"又现一具,是城南绸缎庄的周掌柜。"
赵铭之掀开白布,死者面色青紫,双目圆睁。最诡异的是他的右手拇指——珊瑚状的红色纹路从指甲根部蔓延至指节,在昏暗灯光下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动。
"第七个了。"赵铭之的指尖悬在尸体上方,不敢触碰。他转向陈五指,"症状完全一致?"
陈五指点头,用竹签拨开死者的眼皮:"眼白上的红网比前几个更密了,像蜘蛛结的网。"确实,死者眼白上布满了细密的红色结晶,在灯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泽。
赵铭之从袖中取出折扇,轻轻扇动。这七位死者都是泉州有头有脸的商贾,死前都曾突然狂,声称看见"红雾弥漫",然后倒地抽搐而亡。知府大人限他三日破案,否则这顶乌纱帽怕是保不住了。
"查出什么共同点没有?"赵铭之问。
陈五指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小人查了七位死者的行踪,现他们都曾在死前三日去过"永昌号"票号。"
"晋商那家?"赵铭之皱眉。永昌号是山西人开的银庄,近来在泉州风头正盛,据说背后有京里大员的影子。
"正是。"陈五指压低声音,"更怪的是,他们都在永昌号兑过银票。"
赵铭之的扇子停在半空。银票?他想起昨日查看周掌柜遗物时,那张被揉皱后塞在袖袋里的银票,边缘沾着可疑的红色污渍。
"去周家。"赵铭之突然转身,"我要再看那张银票。"
周宅笼罩在白色灯笼的光晕里。周夫人哭得几近昏厥,管家战战兢兢地捧出一个檀木匣子。赵铭之用帕子包着手,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张面值五百两的银票。永昌号的朱砂印泥鲜红如血,边缘处确实有片污渍,像是被汗水浸染过。
"大人当心!"陈五指突然抓住他的手腕,"这红色...会动!"
赵铭之定睛一看,印泥边缘的红色污渍中,竟有细微的颗粒在缓缓流动,如同活物。他感到一阵恶寒,连忙将银票放回匣中。
"带回衙门。"他声音紧,"你连夜查验这银票上的东西,我去会会永昌号的掌柜。"
永昌号大门紧闭,檐下两盏红灯笼在夜风中摇晃。赵铭之叩门许久,才有个睡眼惺忪的伙计拉开条门缝。
"官府查案。"赵铭之亮出腰牌,"叫你们掌柜出来。"
伙计面露难色:"掌柜回山西探亲了,现在主事的是二掌柜胡先生..."
"那就叫胡先生!"
半刻钟后,一个圆脸微胖的中年男子匆匆迎出,满脸堆笑:"赵大人深夜莅临,有失远迎..."
赵铭之打断他的客套:"近七日可有周掌柜来兑过银票?"
胡二掌柜眼珠转了转:"这个...每日客商众多,容小人查查账册。"
账册显示,周掌柜六日前确实兑过一张五百两的银票。赵铭之注意到,账册上登记的银票编号与周家那张完全一致。
"这银票从何处开出?"赵铭之追问。
"是...是从福州分号转来的。"胡二掌柜的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赵铭之眯起眼睛:"据本官所知,永昌号在福州并无分号。"
胡二掌柜的胖脸瞬间煞白。就在赵铭之准备继续逼问时,后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接着是重物落水的声音。赵铭之冲过去时,只看到池塘里泛起的涟漪和岸边一只孤零零的布鞋。
"有人跳塘!"伙计惊呼。
等把人捞上来,已经是一具尸体——正是胡二掌柜的账房先生。赵铭之蹲下身,掰开死者的右手,掌心赫然有一道珊瑚状的红纹。
"封锁银庄!所有人不得离开!"赵铭之厉声喝道,同时注意到死者腰间露出一角纸片。抽出来一看,是半张被烧过的信笺,残存字迹依稀可辨:"...倭船三日后到...红盐加量..."
赵铭之回到衙门时已是三更。停尸房灯火通明,陈五指正伏案工作,桌上摆着从银票上刮下的红色粉末。
"大人!"陈五指双眼布满血丝,"这印泥里有古怪!"
他将粉末置于铜镜上,滴了一滴清水。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现了——红色颗粒在水中舒展变形,逐渐形成细如丝的红色线状物,像活物般蠕动。
"这不是普通朱砂。"陈五指声音颤,"我用了硝石试之,竟现出硫铁之相。"
赵铭之突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那半张残笺:"这"红盐"是何物?"
陈五指接过残笺,面色骤变:"莫非是...硫氰化铁?"他急忙翻出一本破旧的《本草备要》,"此物色赤如血,遇尸液则变其性..."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捕快慌张来报:"大人!陈仵作的徒弟在验尸时突然狂,现在被绑在西厢房!"
西厢房里,年轻的学徒被五花大绑,双目赤红,口中不断嘶吼着"红雾来了"。赵铭之注意到他的右手拇指已经浮现出熟悉的红纹。
"他碰了什么?"赵铭之喝问。
"就...就是那具新送来的尸体..."捕快结结巴巴地说,"胡二掌柜的账房先生..."
赵铭之与陈五指对视一眼,同时冲向停尸房。账房先生的尸体躺在石板上,月光正好照在他的头部。陈五指颤抖着掀开死者的头,露出天灵盖——那里有一道新鲜的切口。
"这...这不是我切的!"陈五指惊呼。
赵铭之立刻明白生了什么:"你徒弟解剖了他?"
陈五指面色惨白地点点头,取来工具,小心翼翼地继续剖开头皮。当颅骨被打开时,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死者的小脑部位已经完全结晶化,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在月光下闪烁着金属光泽。
"老天爷..."陈五指的声音几乎哽咽,"这...这是矿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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