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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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夜诉（第1页）

第201章夜诉

上元之夜，建宁开放了宵禁，各坊各市可以达旦欢庆，兴尽而归。

存善堂的孩子们年纪都不大，在上元灯节上热闹了两个时辰，有的便已经开始昏昏欲睡，一行人决定打道回去。韩再思偏要热心护送，说什麽她们都是一群女人，又带着孩子，今夜建宁又是全城出动，难保不会有拍花子的专挑这个时候下手，于他们安危有碍，慕容念想起了在沂东那一次她与萧季绾被北齐细作在灯会上劫持的经历，同意了韩再思的要求。

建宁并非处处都充斥着锣鼓喧天的热闹，至少太徽观所在的这个坊在今夜就格外的安静。存善堂的新址就在太徽观的隔壁，比原先扩大了一倍有馀，两处是东南角对西北角的关系，慕容念与韩再思将孩子与宫人们送回存善堂後，便告辞离开。

“多谢韩郎君今夜施以援手，不胜感激。”慕容念取来了一盏风灯交予韩再思，“此处距离韩郎君府邸还有些距离，就让这盏灯为韩郎君引路吧，韩郎君回去的路上万望小心。”

韩再思温和道，“不急，我有车架在後头跟着，不必走回去，倒是慕容娘子，太徽院虽离得近，但仍要穿过这条长长的巷子，巷子黑暗，请允某送慕容娘子回去。”

慕容念推辞说，“韩郎君心意，慕容念领受，太徽院离得近，不会出什麽岔子，就不劳烦韩郎君相送了，韩郎君早回，明日长公主殿下抵京，陛下停朝一日，怕是又要宣郎君侍奉笔墨。”

韩再思眉心一动，思忖着慕容念话中之意，慕容念颔首，径直离去。

孤身走入又长又暗的巷子，黑夜独行，长路漫漫，慕容念并不知尽头等待着的会是什麽，但无论是什麽，总会过去的。

太徽院有个不起眼的侧门，这个侧门废弃了许多年，上月才被慕容念偶然发现，发现这道门後，她同太徽院掌教商议了一番，掌教便命人将侧门清理出来，这样一来，她就不必从正门进出，也省的惹人注目，况且从侧门进，只需穿过半条连廊就会回到九华院，能够省下不少脚程。

慕容念刻意放慢了脚步，平日一盏茶就能走完的路，她走了将近一炷香，可再长再黑的路也总有走完的时候，当她站在太徽院被老槐树掩映的侧门前时，迟疑了片刻，才伸手去开那扇门。

“吱呀”一声开啓，又“吱呀”一声合上。

门前，门後，连廊之上空荡荡的，什麽都没有，慕容念收回探询的目光，後背抵在门上自嘲般笑了笑，看来是她想多了。

还好，是她想多了。

廊下悬了灯，灯落下的光追着她的身影，看着她进入了九华院。

九华院中没有点灯，唯一的光来自九天之上的明月，明月之下，站了个人，慕容念一见到她，就停下了脚步。

立在廊下遥遥躬身，慕容念恭声道，“请长公主殿下安。”

萧季绾也不走近，同慕容念维持着这个距离开口，“你似乎对我的到来并不感到意外。”

慕容念垂首，视线落在萧季绾的靴子上，暗道西市上的那一眼，果真不是她的错觉。

“殿下神出鬼没过数次，臣便是从前不适应，如今也该适应了。”说着，慕容念再次躬身，“臣恭迎殿下归来。”

“你看到了我，又猜到我一定会出现，所以才半点都没有惊讶。”萧季绾戳破了慕容念的编造的说辞，慕容念神态自若地回道，“殿下多虑了。”

“多虑？”萧季绾轻笑，“那你用我回京的消息阻止韩再思的‘好意’相送，又将平日一盏茶就能走完的巷子足足拉长了一倍，又是在做什麽？”

“臣只是……”

“阿念，分明是在等我出现，怎麽见到了我，便又开始口是心非呢？”萧季绾的话中带着些许笑意，面上却冷得出奇，“从前你想什麽，做什麽，要什麽，从来心口不一，如今还是这般，可我已没有从前那样的好耐心，愿意让你口是心非，让你半遮半掩，让你顾左右而言他，直说了吧，”萧季绾双手负在身後，极力压下眼前不断浮现的，在西市上瞧见的慕容念与韩再思一同逗弄怀中孩童的那一幕，“今夜韩再思犯了我的大忌，我原想再多留他些时日，眼下看来，是不必了。”

她星夜兼程，将亲卫留在後头，终于在上元节这一日孤身赶回了建宁，连太宸宫都没来得及回，就来了太徽院，却被掌教告知慕容念带着存善堂的孩子去了西市，她又折去了西市寻人，谁知道灯火阑珊处，她会见到仿佛一家三口出游其乐融融的一幕，与其说生气，不如说她慌，她自觉自己能给慕容念的远比韩再思多得多，所以从未将韩再思这种人放在眼中，可今夜她却是第一回意识到，即便她能给的再多，倘若都不是慕容念想要的，她又当如何。

没当场将韩再思暴打一顿再套上麻袋扔去山里，已经是顾忌着自己还是个辅政长公主的结果了。

慕容念装作听不懂萧季绾的话，也装作看不见她脸上的寒霜，秉公提醒道，“陛下对韩学士另有处置，请长公主殿下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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