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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天,总是说变就变。
一团阴云不知何时飘到寿宁宫上方,原本还算凉爽的风,在吹到人身上时,也变得粘稠起来,空气中更是凝结着一种令人烦闷的感觉,压得人呼吸不顺畅。
这是暴雨即将落下的征兆。
无墨用手掌护着火折子,点燃几盏长明宫灯,让殿内重新恢复明亮。
霍翎站在画卷前,静静欣赏了一会儿,才对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的无墨道:“皇帝还没见过这幅画,趁着现在还没下雨,你亲自走一趟,送去太和殿。
“正好阿琢也在孕期,皇帝擅画,可以让他照着这幅画的意境,也给阿琢画上一幅。”
无墨高兴道:“圣人想通了?”
霍翎道:“我有什么想不通的。我只怕他想不通。”
母子间的关系越来越僵,无墨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别人不敢劝霍翎,无墨却没什么顾虑,寻着机会劝了霍翎几次,让她找时间和季衔山好好聊聊。
霍翎对于无墨的提议,却总是兴致缺缺。
寻常母子矛盾,可以敞开了沟通,可以想办法化解。
骨肉之情是无法斩断的。
皇位之争,要如何化解?
天无二日,国无二主。
她是圣人,皇帝也是圣人,偏偏至尊之位是这天底下最拥挤的地方,容不下两个圣人。
是她愿意主动退一步,从此安心当个太后,在后宫颐养天年,还是皇帝愿意主动退一步,禅位给她这个母亲,成为太子?
霍翎曾经和自己的血脉至亲对峙过,她很清楚这种对峙的走向会是什么。
如果双方无法说服彼此,又没有人肯主动退一步,那对峙到最后,注定一地鸡毛。
何必呢。
……
无墨刚将画卷收起缠好,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季衔山穿着一身玄衣常服,神情冷厉,对着拦住他去路的内侍道:“滚开,朕有事要见母后。”
内侍满脸难色,既不敢推搡季衔山,又不敢真的让他这么闯进去:“陛下、陛下,按照规矩,奴才要先进去请示圣人。”
“规矩?”季衔山继续往里闯,“朕的话,就不是规矩吗?”
吱呀一声,紧闭的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无墨站在门内:“让陛下进来吧。”
“无墨姑姑。”内侍仿佛看到了救星,连忙把路让开。
“陛下。”无墨屈膝行礼,“圣人请您进去。”
季衔山迈过门槛,越过无墨,直直杵在大殿正中央。
他没有开口,也并未行礼,只是倔强地抿着唇,昂着头,凝望着端坐在大殿上方的霍翎。
霍翎只在他进门时扫了他一眼,随后便不再看他,一心品尝茶水。
比拼耐心,季衔山是无论如何也比拼不过霍翎的。
最后还是无墨看不下去,走回霍翎身边,给霍翎重新添上茶水,又问季衔山要喝什么,是喝茶水还是要来一杯梨汁润润嗓子。
季衔山仿佛没有听到般。
“我看皇帝要的不是润嗓子。”霍翎道,“去给他熬些败火的茶,降降他的火气。”
无墨看了一眼季衔山,见他还是没什么反应,笑着打了个圆场。
“圣人这是在跟陛下开玩笑呢。陛下来得真巧。方才圣人让我去太和殿给你送东西,你猜是送什么,是先帝在圣人怀孕三月时作的一幅画,画上满是石榴花,圣人还说,要让你照着这幅画……”
“无墨姑姑。”
季衔山终于开口:“我想单独和母后聊一聊,能麻烦你先避开吗。”
无墨也不想夹在母子之间,只是季衔山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明显是带着情绪来的,她实在担心季衔山激动之下会口不择言,说出什么伤及母子情分的话语。
还是霍翎话:“无墨,你出去吧。”
无墨带着满脸的纠结与难色退出大殿,将殿门带上,又命守在外头的宫人都退远点,给里面那对至尊母子留出足够的谈话空间。
她站在门外,来回踱步,视线不时飘向大殿。
“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啊。”
***
“如果我求母后……”
季衔山声音嘶哑,语气里却满是郑重,仿佛这句话已经在心头盘旋过千百次。
“如果我求母后开恩,将宋老师留在京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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