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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她倒是想起了文氏来人彼时的嘴脸,与袁氏的姻亲关系他们倒是用的手到擒来,真到事上却是翻脸不认人。
“如今文氏的人脉资源接近一半都为他人做了嫁衣,我来的时候便听瞰卫道,文氏家主在家中发了好大一通脾气,砸了许多珍玩之物。”
“还有那姑苏的何家,姑苏更是水中城,我与寒城府达成了水上商道的协议,此后飞渡会时常过往姑苏外河,眼下何氏的人正想着法子来和缓关系。”
战船时不时便要经自家门前过,而且自己还得罪船主人,这种事搁谁身上都会寝食难安。
阿笙说起这些倒是心情越好的模样,那满眼的笑意似带着这满大千世界都盛不下的明媚,就连谢长珩这般见惯了世家贵女的人,对着她这双珠玉般的眸子都没了脾气,最后不得不无奈地哼笑收场。
杀人诛心说得便是阿笙使的手段,她将这些人生熬着,那种夜不能寐、焦心烧肺之感怕是这些养尊处优之人少有的体会。
然则此时,阿笙却收敛了玩笑的眉眼,神色沉静了许多。
“江淮自古便是航运的要地,我云生此后还要在江淮做生意的,窦氏在这里根基不稳,即便如今镇南军北巡,现下也不是动人性命的时候。”
她抬眼看向裴钰,却见他眉目清浅,听她的话听得认真。
“但他们动我祖母,将来若有机会,我定不会留活口。”
文氏等人不会永远待在江淮,待茶马道一通,再加水路,南来北往便会更加频繁,这一路山高水远意外颇多,而届时窦氏会以利与江淮大族捆绑,即便没有魏徵的兵,也不会有人会轻易动窦氏的人,待到那时她便会来索要这笔旧账。
她静静地看着裴钰,缓声道:“阿九,我与你一样,我这一生走到现在,受裴氏恩惠颇多,可以说没有裴氏便没有如今的我,那些手段我没办法对裴氏使,但烧我船的是裴氏之人……”
裴钰知晓,阿笙细数着那些对安氏动手的世族,却独独未提裴氏,便是等着他给她一个交代。
但裴氏的一个交代,窦氏如何要得起,裴钰作为裴氏家主,他可以处理了族内之人,却不能给阿笙这个交代……
天光之下,裴钰依旧眉目柔和,他提壶亲自给阿笙斟了一盏茶,缓声道:
“你莫不是忘了,你如今记在老太太名下,这个交代我给不了你,但老太太可以。”
一柱清水入盏,砸出玉珠落盘的声响。眼神交汇的片刻,阿笙便懂了裴钰的意思,遂勾起了一个莫大的笑意。
而裴钰看着阿笙浮现的笑意,温和的眸光中夹杂了几分复杂的情绪,久久不散。
何能肆意
堂室寂静,澄澈的天光洒了一地的斑驳,唯有那庭外的玉兰摇曳着身姿,用光影轻拂着门槛。
室内,浮屠香燃断了半柱,却迟迟不见高位之上的人出现,而堂内,左右两席都坐满了人,他们面面相觑,不知为何老夫人今日会将他们召到此处,但唯有一点可以确认,老夫人多年不理族内之事,今次会召集诸位长老,事情便定然不简单。
上首的方向,细白的瓷器之上以金丝勾勒出福禄图纹,这一对宝瓶是老家主当年亲自监制,而后一直放在了沉香堂内,以这两只宝瓶为界,最靠近高位的唯有两席,一席为太祀首座,一席为主母之位,如今主母之位暂缺,因而唯有老者一人坐于上首。
老者低沉着眉眼,室外天亮得厉害,却偏留着他这一处融在阴影里。就在半日前,他的人来报,称见到窦氏那丫头返回了江淮,并只身前往裴氏祖宅,才过着半日的功夫,老夫人便急招众人,为了什么他大体能猜到。
老夫人将他们这群人晾在沉香堂半晌,惩处的意味甚浓。
老者看向对座空悬的位子,越发坚定自己的想法,从此次窦氏之事上更能看出,窦长笙虽有些本事在身上,但性格强硬,就连寻常世家贵女的半分柔和都无,明知此事涉及长辈,却依旧不依不饶,如何能当裴氏主母。
此时众人已经候了一炷香的时间,却始终不见来人,唯有候在庭中的嬷嬷一人始终保持着垂首恭敬的姿态,却是对他们无半句言语。
“老夫人可是因何事耽搁了?”
终是有人忍不住询问庭内的嬷嬷,但那嬷嬷却是端持着谦和的笑意,垂首敛目,并不答此人的提问,这番态度让众人更是疑惑了。
终是耐不住众人的询问,嬷嬷躬身道:“老夫人道,她知晓诸位为裴氏鞠躬尽瘁,半生劳累,因此责怪的话她说不出口。”
“但身为长辈却与晚辈为难,非君子之道。今日,她只能以此方式,望诸位看着老家主当年亲手种下的满庭芬芳,静思己过,迷途知返。”
“坐高位久矣便生了他人不可违逆的性子,此乃骄慢之心,非贤能之士可取。”
嬷嬷顿了顿,而后看向室内最深之处,那白瓷净瓶遮挡了老者部分的身姿,也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裴氏之人行差踏错亦当有所交代,此为谦卑而非微小之举。”
嬷嬷的话说到这,众人已然心中有数,他们当中不少人忍不住向沉寂的上首投去目光,却又不敢与老者的视线对上。
老夫人这是欲给窦氏一个交代,却又欲顾全大长老的颜面,因此并未单独召唤,容族内其他小辈多加揣测。在场众人皆为太祀长老,知晓今日之事便在这园内了结,不会带出去半分。
众人虽知老夫人意思,但大长老不松口,他们自然不敢随意表态,因而纷纷坐了回去,一时室内静默无语,就连呼吸声都显得嘈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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