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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外加一名无处不在的ai一起,静静盯着屏幕中显示的数据,那里记录着纳米机械沿静脉注入试验品体内,渐渐遍布全身毛细血管的进程。
“下一步,它们会找到各自的位置,模仿周围的细胞。”博士抱着那个屏幕向下点着,含混地说:“程序是复制出一类细胞就会自动找寻下一类,所以需要的纳米机器人总量并不算多。”
到此为止,他所展示的和传统意义上纳米机器人在医学上的应用都差不多,但接下来的事情就开始变得不对劲了。
屏幕上面有一只小鼠的轮廓,位于四肢的点状分布稀疏,位于大脑的则格外密集。
“神经元也包括在内,这部分尤其重要。”博士这么说了一句,见到纳米机械的模仿进程渐渐停了下来,手一挥道:“下一步,投影。”
屏幕上点阵组成的小鼠渐渐被新的图形覆盖,就像起初地上随意撒了一把沙子,然后来了一位丹青妙手用笔将这些看似无意义的沙粒逐个勾连起来,人们这才发现那些沙粒排布的位置居然能恰巧构成一副精妙的画作。等到小鼠的建模在电脑中成型,博士隔着屏幕屈指敲了一下边缘,像敲了动物园的玻璃幕墙那样,建模小鼠一下子活了起来,它惊恐地从屏幕近处弹开,躲进场景角落的黑暗处,鼻翼抖动着,靠近尾巴根的后腿不断抽搐。
谭真看了看博士手里活的小白鼠本体,它的那条腿也同样在抽搐。
“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他问,“您刚刚是把一只老鼠数字化了吗?”
“嗯……虽然理论上没错,但我觉得这种叫法非常不浪漫,你活在上古科幻电影里吗孩子?”顶着一头银发的博士摊开手:“纳米机器人模仿出的小鼠在生物习性、反应模式、中短期记忆方面与本体都没有任何区别。所以我打算给它命名为——灵魂打印机!”
灵魂是什么?
如果你像许许多多拥有清晰自我认知的人类一样,认为你的思想构成了你的灵魂,那么灵魂就可以被复制。
而你的灵魂甚至可以反过来复制你。博士顺手拿了一块材料(他又是从哪掏出来的?)来塞进机器雕刻成小鼠的形状,再将建模中的数据导入,机械鼠立刻睁开眼满地乱窜。谭真眼疾手快拿着力场发生器撵上去,在它啃坏任何东西之前把它吸附在圆盘上。
“呃……虽然我不拥有谈论人权的立场。”汤力发出声音:“但您目前的研究是否已经踏足某些禁忌领域的边缘了?”
博士皱起眉毛:“我想是吧,他们坚决禁止我打印人类,但就算打印了应该也没差?你们已经给了人工智能公民权,复制人又怎么不行了?”
“唔,就当是您对我的认可吧。”汤力温和道。
“可能会出岔子的是另一种打印方式。”博士兴致勃勃地讲解他的新方向:“因为目前这一种需要你对打印对象的构造有个大概的了解,每一类细胞需要多少,至少数量级要弄准,这样才能搞出正确的模型。但假如我们面对的是头一次踏足的星球上从未见过的新物种,那考察人员可就不知道该怎么下手啦。不过别担心,还有第二种办法,在强磁辐射环境中将一定密度的人工粒子加速到光速,对着样本直接这么一打——喀嚓。”博士嘴里模仿起了快门声。“照相机式影印,你的灵魂就被留在充当相纸的原型块上了。”
谭真觉得很微妙。照相技术最初开始传播的时候,许多古人恐惧和排斥摄影师的存在,因为他们认为这些小小的镜头会摄走自己的灵魂将其永远囚禁在方盒子里,但现在,科学竟把迷信变成了现实。
“喂,你在偷偷摸摸朝后面看什么呢?这里没人会趁你不注意打印你。”博士喝住了季马,后者超级心虚地低下头来。“一来这种方式肯定会杀死样本,二来这艘船上根本没有那么齐全的加速设备,我没法给你们现场演示。”
季马听出了言外之意:“您也在星海校区吗?等返程回去后还能演示给我们看吗?那里有设备!”
谁知博士却只是摇摇头:“不,我来自更远的地方,这周只是临时出来逛逛。”头发花白的老人摆弄仪器的背影一下子惆怅起来:“我弟弟把我撵出来的,他说我惹了个大麻烦,残局交给他处理就好……唉,可没了我那小子根本什么都办不到。”
接着他就只是嘀嘀咕咕着一些没人能听懂的话,谭真身上的终端发出提示,他看了一眼:“时间到了,我们该回岗位上去。”
“走吧。”
“回见,祝您在湿粮罐头号上度过美好的一段旅程。”只有汤力依然礼貌地向埋头在器材堆中的博士道别。
“你也一样,汤力。”博士头也不抬地回了句:“下次来记得再带点干金酒给我倒一杯!”
人工智能显然听懂了他的双关语,配合地哈哈笑了起来:“没问题,雅宾斯博士!”
“等等?”谭真努力回头望:“你刚才说什么博士……?”
但季马早已经拖着他来到了下面一层,他只好气压低沉地戴上仪器继续工作。
“我有种不详的预感。”谭真声音发木地说。
“你居然也会看重预感吗?”季马有些惊奇,“我以为你是那种……‘不知道,不关心,跟我有什么关系,世界毁灭吧’……的类型呢。”
“所谓预感,只是大脑接收了却没有着手处理的信息。”谭真从正在检查的登陆舱后面露出半只眼睛:“你是个哨兵,对此应该理解得更透彻才对。如果不主动过滤一些没必要立即处理的冗余,我只会感到有点烦躁,而你会疯的。”
“好吧,你不会疯。”年轻的哨兵耸耸肩。“那你为什么不,就是,处理一下你不详的预感,好给我们来点危险警报呢?”
“因为——”
谭真合上登陆舱的门,滑道闭合时发出沉重的摩擦声。
“不知道,不关心,跟我有什么关系,世界毁灭吧。”他平静地说。
就在这时,笛声突然鸣响,整个船坞层亮起了醒目的红光。
“注意。三级紧急警报,请船上人员就近避险。”空气中响起了汤力没有任何笑意的说正事的语调。“a2至a8工作组立即前往舰桥准备支援。”
谭真两人这组不在召集的范围内,因而迅速收拾起设备打算前往船坞层的避险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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