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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里还总是强颜欢笑的,现在却哭丧着个脸求他。
“连装也不愿装一下了。”尹风心中这般想着,那被他强行压下的怒火火苗又悄然燃起,“为何总是不听话呢?我说什么你都抗拒我,违背我,总觉得我会加害于你。以为我下毒也是,以为我要囚禁你也是。我分明都是在为你考虑,为何就是不愿相信我,不明白我的苦心,于你而言,我自始至终都是一个坏人吗?你可知,我从未待谁这般有耐心过?”
尹风低头看着手中汤药,又道了一遍:“先把药喝了吧。”
可谢清安摇头,哭着摇头,爬到他身边扯着他衣袖,可怜兮兮的求他:“放过我吧,尹少爷,求求您,我好不容易才到此地,墨州就近在咫尺,我求求您……求……求求您……”
尹风逐渐感觉到烦躁,索性将汤药放回至侍女盘中,继而捏着谢清安的双腕,将其摁倒在床,咬牙切齿道:“我何时有说过不放你走啊?!”
你是祥瑞
谢清安被摁倒在床后,他眼中被放大的惶恐清晰可见。
可尹风的耐心已然耗尽,心中憋屈尽倒了出来:“我想不明白,于你心中我究竟有多坏?深更半夜,你于深山老林中喊救命,我飞奔而来救你。你说衣裳不合身,我便马上遣人找裁缝来给你做。给你倒茶给你盛粥,给你准备屋子让你休息。你说你要去墨州,我说我会给你准备马夫,到墨州之后的所有费用都由我来承担,你不愿。如今深更半夜,四处鬼怪横行,我叫你休息一晚再走,你也不愿。现在我说你身子虚弱,要喂你喝药,你还是不愿!你究竟要如何?!你要我做什么才能满意?!”
尹风一连串的控诉,叫谢清安哭得跟个三岁小孩一般,哇哇乱哭,腿还乱蹬。
尹风气得有点喘不上气来,看谢清安这般哭得失控,又觉着是自己过分了些,于是止言,转眸瞪了眼旁边端药的侍女。
侍女一抖,赶紧离开。
房门再度被关上,但这次谢清安只顾着哭,什么也听不见。
慌乱中,谢清安断断续续的说着:“我不要……我不要您为我……做什么,我要……我要离开这里,放我走……呜呜,放我走……”
说了这么一大串,尹风以为多少能起到一点自证清白的作用,结果谢清安还是执着于离开。
尹风又恼,故而控制不住提高音量问他:“为何就一定要执着于要走?!我不是已然答应过你,今夜先睡一觉,明日再走吗?!非要赶着这一时半刻吗?!”
谢清安摇着头,痛哭流涕的道:“不、不行的,呜呜不……我再呆在这里……会给你们带来不幸的……”
“什么不幸,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才厉声反驳完,尹风便很快回过神来,斥责声戛然而止。
尹风心中道:“他认为自己是不祥之身,与我相近会给我带来不幸,所以才急着要离开的吗?可白日时还好好的,他甚至已然在府中呆到了晚上。是、是我今夜的伤吓到他了吗?所以他才……”
他此刻才明白谢清安为何无论如何都闹着离开,顿然间愧疚又倾涌而出,他心中念着:“原是担心会令我不幸,才如此……我方才竟还怒火中烧吼了他,惹他哭成这副模样……”
他眼中铺满自责与悲痛,不由俯身将谢清安紧紧抱住,温声道:“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不对,是我误会于你,是我错想于你,对不起,莫哭了……”
虽然谢清安想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认错,但话已说到这个份上,谢清安也不打算再做过多隐瞒,于是哭着说道:“尹少爷,是我错了,我应该一早便和你说清楚的。我、我是不祥之身,是扫把星,我再在此多呆,只会让你府上不幸……我、我本以为只是一天不会有什么影响,因、因为以前也……但我不知为何,这次不幸之事竟会发生得如此之快,呜……一定是因为尹少爷您待我太好,诅咒才会应验得如此之快,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我早该离开的,否则少爷也不会伤得这么重,呜呜……”
尹风眉头紧蹙,微微闭目,在心中狠狠责备过自己一番后,将谢清安抱着坐了起来,一手抱他,一手顺他背,附他耳边好声安抚。
“无碍,莫要多想。你并非不祥,我也并非是因你而受伤。”尹风说着,抬起谢清安一只手,摁在他的胸膛上,松了松抱,认真看他,温声道:“且你瞧,我所受之伤,已痊愈,连伤痕都不曾见了踪影。”
谢清安抽泣着,一双含泪眼铺满疑惑,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上抚摁的地方,竟然真的不见有伤口。
于是谢清安茫然问道:“为、为何啊?伤口呢?我今日见你,分明胸口上受了好深的伤,流了好多的血。”
尹风轻轻扬起嘴角,无奈间又悄然松了口气,温声道:“我并不知何故,但与你亲密相触之后,身上的伤便悄然愈合了。且连多年未好的旧伤也不再作痛。如此情形,你怎可还说自己是不祥?”
谢清安茫然的望着他,眼泪悬挂,一时止住。
见谢清安不再有新泪落下,尹风眸中的不安终于是悄然散去了些。
他心中道:“好在……总算是冷静了些。”
可看谢清安脸上泪痕,拇指拂过时还沾泪湿,又不由想起往昔事。
尹风两岁夭折成阴童后,仍被阴童船中孩童嘲讽,指他不祥,笑他死得凄惨,就算是船中有先生保护,还是免不了那暗潮涌动。
“不祥之人”的标签一直到他三百岁时,遇见鬼王那一刻起,才被强行摘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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