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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个多月的胎儿,根本没有发育完全。俞医生一早就警告过他,说受他男性身体与低落情绪的影响,孩子很有可能不足月就出生。
他有早产的思想准备,却没想到会早到这种程度!
边境静谧无声,重重峰峦宛若罪恶的屏障。
迎接他的不是救护车,而是军用吉普。被推上车时,他已经丧失大半意识,本能地低喃道:“救救我的小雀,柏先生,救救我们的小雀……”
眼前光影晃动,周围弥漫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他躺在推床上,听着滑轮摩擦在地上的锐利声响,有一瞬间竟然觉得,自己被推向的不是手术室,而是殡仪馆的熔炉。
有人给他戴上了面罩,他努力撑着眼皮,可视野仍是变得越来越狭窄。腹部的疼痛钝了,就像隔着平静而浑厚的水面。
“小雀啊。”一道湿痕出现在他的眼尾,眼眶红得像被点燃的薪柴,喉咙发出的声音已经极轻极弱,他就这么无能为力地躺在手术台上,等待即将降临的命运。
当眼睑即将合拢时,他在那一线光明里看向手术室的天花板,目光好似穿过天花板,看到了边境上即将破晓的夜空。
他闭上了眼。
身体里的痛楚好似穿越到了梦里,以至于他从手术台上坐起,周身仍灼痛难忍。
手术室里空荡荡的,浮着一片洁白的、柔软的雾气——好像梦里都这样,用朦胧来遮掩模糊的记忆。
他低下头,看到一条长长的伤疤。
伤疤上的血凝固不久,狰狞刺目。
而往日的隆丨起已经没了,那种时时刻刻相伴的鼓胀感也没了。
小雀,被人从他的身体里剖了出去。
他的心脏开始狂跳,从手术台上下来时,撞翻了一车医用器具,爬起来后赤脚跌跌撞撞朝门外跑去。
走廊光线明亮,有很多人,但那些人却没有五官。
他有些搞不清自己这到底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中了,慌张地抓住一个人,颤声问:“我的小孩呢?它在哪里?”
它还活着吗?
那人摇头,不知是要表达“不知道”,还是“它不在了”。
他找遍了所有房间,哪里都没有他的小雀。
医院天旋地转,像被不断翻转的魔方。他在晕眩与恶心中醒来,终于确定刚才所经历的的确只是一场梦。
俞医生来了,愁容满面地看着他。
他立即意识到是小雀出事了,想要拉住俞医生的手,却发现自己无法动弹。
“轩文,你身体消耗太大,暂时只能躺着。”俞医生叹气道:“孩子……”
他双眼撑至最大,瞳仁里写满惊恐,“孩子还在吗?”
俞医生点头,安抚性地在他手臂上拍了拍,“不过情况不算好——严重早产,虽然女性怀孕七个多月生产不少见,但你是男子身,各方面都比较特殊……”
“它现在在哪里?”闻言,他的眼泪已经淌了出来。
“在监护室。”俞医生坦诚道:“情况不太乐观。”
他紧捏着双手,胸膛因为哽咽而大幅度起丨伏。
泪眼中,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病房门口,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可当那个身影走近,他分明听见俞医生说——柏先生。
朝思暮想的人终于来到近旁,他感到血液像是起了潮,被牵引着翻涌呼啸,向那遥远的月亮匍匐朝拜。
柏先生的手放在他没有血色的脸颊上,继而移动到额头。
他每一寸肌肤都绷得痛了起来,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
柏先生将食指压在他唇上,示意他不用说话。
那食指上有粗糙的茧,甚至能闻到浅淡的硝烟味——都是常年扣动扳机所致。
柏先生眉心浅浅地皱着,眼中酝酿着寒冬的风暴。
他害怕了,不明白柏先生想做什么。
时间变得漫长,柏先生的手掌终于捂住了他的双眼,分明的掌纹摩挲着他的眼皮,他情不自禁地颤抖,溺毙在这突然出现的黑暗里。
意识又不清晰了,他甚至忘了问——柏先生,您为什么来了?您都知道了吗?
身体里的所有感知被抽离,骨骼被冰雪炙烤,他痛得想要叫出声来,声音却被堵在胸膛中,和心跳一起喑哑下去。
剖腹之后的第三十三天,秦轩文终于睁开了双眼。
也终于知晓,自己差一点死在手术台上。
“轩文!”俞医生像突然老了十岁,“你到底挺过来了。”
他转动着眼珠,嗓音嘶哑,“孩子……”
“孩子已经度过了危险期,是个男孩。”俞医生说:“过几天等你能下床了,我们就去看他。”
他的头痛得似要裂开,梦境互相碰撞,他望着俞医生,有些分不清自己现在是不是仍在做梦。
梦里,柏先生来看了他,被抚摸的感觉是那样真实,触感仿佛还依稀留在脸上、唇上、眼睑上。
“柏先生……”他轻声说:“柏先生知道了吗?”
俞医生摇头,“你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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