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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车队而来的人开始组织施工。
他们从卡车上卸下早就备好的厚钢板和枕木,在泥泞中铺设出一条临时通道,直通剑柄底部和等待的平板拖车。随后,两台重型吊车缓缓挪动到位,随着绞盘出低沉有力的嗡鸣,剑柄微微震颤,平稳地离地上升,移向拖车。
毗罗仙尊紧盯着剑柄,透出一丝小小的紧张。
我眯了下眼睛,道“剑柄你可以拿走,但我还有一个条件。”
毗罗仙尊目光转向我,语气依旧平静,“真人,临时加码,不妥。”
我说“不是必须,你可以不同意,对我来说,只是日后增加些麻烦,倒也问题不大,不过多死些人罢了。”
毗罗仙尊眉头一挑,道“什么条件,说来听听。”
“把你留在金城的所有门人、眼线、产业,凡是还打着你毗罗或地仙府旗号的,全部交出来。”我盯着他,“名单、地点、联络方式,一样不能少。以后金城江湖归我管,我不允许我的地盘上,还有我不知道的势力在暗中运作。”
毗罗仙尊沉默了片刻,忽然低笑起来“真人这是要彻底清除我的痕迹,以防万一?”
“是清场,也是规矩。”我淡淡道,“你成了仙,自然不再需要这些世俗累赘。若不成……难道留着给他们为你报仇,或者让我日后麻烦?”
毗罗仙尊看着我,笑意更深,探手从怀中取出一物,朝我抛过来。
我抬剑一挑,那东西落到剑鞘顶端,顺着鞘身滑下来,落到眼前。
那是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令牌,似玉非玉,似骨非骨,通体漆黑,流转着幽暗的光泽,正面刻着“九元”两个篆字,背面则是层层叠叠的云纹,兼中杂着“毗罗”二字。
毗罗仙尊道“这是我在地仙府九元真人品位牌,拿着这个令牌你就是我指定的下一代九元真人,可以接收我所有的门下部众,可不仅仅是金城这一部分,还包括分散在川中、泰国、印尼的部分。人员,产业,尽可归你所有!”
我摩挲着冰冷的令牌,没有立刻拒绝,反问“我放着高天观嫡传弟子不做,跑去做见不得光的外道,莫不是脑子坏掉了?”
毗罗仙尊道“你接了这九元真人位,当有三大益处。第一,可以化解你同地仙府的仇怨,从此地仙府千年传承积累的秘法典籍、人脉网络、地下资源,都可以为你所用,别说在国内,就算是整个东南亚,你都可以为所欲为。高天观虽然是正道大脉,又有公家关系,但这个身份却束手束脚,有了地仙府的力量,很多事你做起来会方便得多。第二,世道在变。往后信科学的人会多,但迷茫求索转而向玄学暗处寻求解释和寄托的人,同样会如野草般疯长,以你的本事,结合地仙府的底蕴,足以立起一尊新的神仙,聚拢信众香火。届时,名利钱财,不过是你随手可得的香火余烬。第三,接了九元真人位,你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参加选胎大会,委派仙胎入妙玄之门,夺取谢自然留在那里的成仙秘法。真人,以你的本事能耐,迟早也要走上我们这些人的路,渴望摆脱孱弱凡胎束缚,寻求长生不死成仙成神的大道。拿到谢自然的成仙秘法,可就一步到位,少走无数弯路,不用像我们这样漫无头绪的辛苦摸索了。至于说高天观的嫡传弟子身份,你留着又有什么大不了的?正道是你,外道也是你,神是你,魔还是你,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不是真神仙,也胜似真神仙!”
这诱惑,分量十足。
我掂了掂手中的令牌,又抬眼看向那正被缓缓安放在拖车上的巨大剑柄,最后目光落回毗罗仙尊身上。
我说“我听说,想做九元真人,得知道入地仙府神宫的秘法,进入神宫,登名魂册,得到其他九元真人认可才行。你现在只给我个令牌,就说我能做九元真人,不是在唬我吧。”
毗罗仙尊道“进入神宫的法门就在这令牌里,以真人的本事不难拿到。等到来年选胎大会,真人自可以凭此取得其他九元真人的认可。”
“令牌,我暂且收下。”我把令牌纳入怀中,“名单,我还是现在就要。至于九元真人的位置……等你真的成了仙,再说也不迟。”
毗罗仙尊也不纠缠,道“棋盘街有个荣记典当行,老板叫荣易德,真人向他出示令牌,就可以清查我在金城所有的门下部门和产业。”
我问“你培养的仙胎也其中吗?”
毗罗仙尊道“我自有寻仙之路,没有想过要借助谢自然的法门,自然也没有培养过仙胎。”
我说“没有仙胎,我拿什么参加选胎大会?仙尊,这诚意可不是很足啊。”
毗罗仙尊道“真人,这种大事,就算我有仙胎,你敢用吗?求人不如求己,真人手头就有正合适的仙胎人选啊。”
我一挑眉头,道“陆尘音?”
毗罗仙尊道“高天观黄元君教导出来的弟子,不比我们这些外道养出来的仙胎,更合玄妙之门?”
我看着毗罗仙尊,慢慢笑了起来,道“毗罗,看起来,当年黄元君刺你这一剑之仇,几十年了你也没放下,现在是想借我的手灭了高天观啊!你都要成仙的人了,还这么小气吗?”
毗罗仙尊道“我这是为真人考虑。真人可以不理会我这个提议。只是,这陆尘音是黄元君一手栽培出来的真正嫡系,她在这世上一天,真人这高天观嫡传弟子的身份总归不是那么稳当,真人不可不考虑。我听说过年的时候,因为闹得太大,你大年三十就被赶出京城,陆尘音可是一句话都没替你说啊。”
我微微挑了下眉头,道“你的消息倒是灵通。”
毗罗仙尊道“这事被有心人宣扬得全国皆知,生怕别人不知道啊。惠真人,你这个半路拜入高天观的弟子,不知被多少人看着眼红呢。”
我说“我同陆师姐的关系很好,你不要挑拨离间。”
毗罗仙尊笑了笑,没再继续说下去。
此时,重型吊臂终于将剑柄稳稳落在特制的平板拖车承重架上,工人们一拥而上,用粗大的钢缆和链条进行多重捆绑固定。引擎出低吼,拖车开始缓缓移动,沿着铺好的钢板路,碾过泥泞,驶向院外,驶入茫茫雨夜。
毗罗仙尊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剑柄,直到它完全消失在视线中,才收回目光,对我合十一礼“如此,真人,我告辞了。”
说完,他身影向后飘退,如同融化在雨幕中,转眼不见。
我摸了摸怀里的令牌,转身把椅子放回屋里,用座机打给慕建国,然后关好房门,带着二眼离开大河村,至大江岸边,观望片刻,用手机打了个电话,再转头同慕建国汇合,便带着两人开车奔往定正县。
定正县距离金城市区三百余里,也在大江边上,正常情况下坐船比开车要快,但眼下大江洪峰不断,运营船只尽都禁航,只能驱车绕道,大雨未停,路程泥泞难行,全程大概需要两个多小时。
我便在车上将一个替身桐人交给慕建国,叮嘱他进定正县城前祭起化形,不可令其长时间淋雨,不可让外人与其接触,旋即脱掉道袍,寻了个空档开门跳车,便即沿原路往回急奔。
如此往回行了约莫六七里地,便见前方岔路上停着辆吉普车,打着双闪,车前挡上放着张防汛指挥部签的通行证。
我便径直过去,拉开车门,直接坐了上去。
前排驾驶位上坐了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腰板挺直,额头上有一条浅浅的压痕。
看到我坐上车,他并没有回头,只是透过后视镜打量着我。
我也不废话,把专家证朝他亮了亮,道“开车吧,边走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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