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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李家在三桥驿时亦花钱买了十日的粮食,现在每餐也就去衙役那边领些热水喝。
在木板车处吃够了瘪的李大勇,回到原本的地一蹲,许久不语。一旁气红了眼的李小娟亦对树坐着,不时脚尖用力地碾踹几下树下土,泄愤一般。
原本以为手到擒来的事情,不曾想竟搞成了这样……孙喜娘愁肠满腹地从包裹里摸出两个碗,往衙役发放食水的篝火边走。
不过一个小小的伙房宫女,怎的就有那样的口舌,怎的就敢说那样的话。
三言两语,将她这个有哺乳之恩的奶嬷嬷打成了领月钱领赏赐的普通奴婢,将江芜剥去了罪责成了最无辜之人。且不论那小宫女说的话是胡言乱语还是有些道理,把事情变成现在这样,她还有什么立场和理由去折磨江芜?
若是……她不能折磨到江芜,那她便没有了用处,难道就真要在北地当流人就此一生吗?
孙喜娘排到领水的队尾,捏紧了手里的碗,看着前面就没隔几个人的江芜,心中涌出的是浓烈的不甘。她不过一个奴婢,为了生存为了儿女已经付出了太多,江芜无辜不无辜从来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得完成自己要做的事。
冒着热气的水碗被放到了手边,李大勇没拿起,却是抬眼看向又在给李小娟递水碗的孙喜娘:“娘,江芜为什么会武?”
孙喜娘微愣了一下,而后苦笑:“是啊,她为什么会武。她不可能会武……大勇啊,你会不会弄错了?其实她刚才只是碰巧挡住了你?”
李大勇摇头,他回来后,在脑中复盘了多次刚才与江芜短暂的一推一接,再次确定了江芜不但会,而且……甚至可能底盘比他还稳,力气比他还大。
“不可能,她肯定是个练家子。”李大勇笃定道,而后又看孙喜娘,“娘,你不是管着她的院子吗?她每天在院中做什么,你不是都知道吗?难道是皇后,我是说前皇后娘娘派了人去教她,还是陛下……”
这回,摇头的是孙喜娘:“那位前皇后娘娘心思都在陛下身上,江芜对她来说不过是一件必须拥有还有些危险的工具,她不会让江芜学武的。当初娘没法和你说,你一直当是太子体弱,在第一日的武课后病倒,所以帝后免了那武艺课程。其实是那位前皇后娘娘给她下了些药,让她病了那一场。毕竟武课真学起来免不了来回过招,近身接触,那样江芜的女子身份就更容易被发现了。”
所以,是他一直怨恨错了人?
不对……
“娘,我不懂。”李大勇想不通,暴躁地挠了挠头,“那前皇后就更该让她学武啊,一来有了突发情况可以自保守住她是女人的秘密,二来……能登上那位子的,历来都是文武兼备的皇子。”
说到最后一句时,便是胆大如李勇,也敛了神色轻了声音,如做贼一般左顾右盼了两下。
“那位前皇后娘娘从生了江芜之后,一直都在积极地想再生一个皇子。”孙喜娘说着,抬头看了一眼越发高起来的日头,幽声道,“这天上不会有两个太阳。若是江芜有了太多的自保之力,那位前皇后娘娘还怎么把后面的那个托上去。”
所以,江芜不会武,也不懂药,没有亲信。在坤宁宫长起,被那位皇后娘娘牢牢攥于掌心,只靠着那位皇后娘娘安排在身边的人保护,就那样保持着很好了结的状态。
说到此处,孙喜娘略恍惚了一下。
好一位食子胜于猛虎的前皇后娘娘!纵是血热如李大勇,此时也生出了几分寒意,端起水碗连灌了两大口热水。
如果是当做弃子,这么安排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比起花精力废掉一位得圣宠的太子,果然还是直接动手除掉更方便。难怪一直不让太子去东宫,要是自个儿住一宫有了亲信班底,杀起来会增加难度啊。
“等等,那江芜的武功是谁教的?”李大勇回到了自己最初的问题上,“如果前皇后没有这个想法,能在前皇后眼皮子下面反着来的,就只有陛下了吧?但是,没道理啊!”
没道理正经开课的忠武将军不用,另找人避过皇后的重重防卫偷偷去教吧?
“不会是陛下。”孙喜娘仍是摇头,“陛下虽十分宠爱太子,但也爱重那位前皇后娘娘,他答应了娘娘不让太子上武课了,便不会找人去偷偷教。除非,江芜私下求陛下,但是不可能。江芜啊……她最在乎的,还是那位前皇后娘娘,非必要时,她避着陛下还来不及呢,不可能做那样瞒天过海的事。”
“那是谁!”李大勇不理解,暴躁扔碗,“总不能是她悟性极高,上了一天的武课就自己练成那样吧!”
李大勇的好奇,自然并非他一人独有。
楚秀兰在三桥驿时就问过江芜,是否学过武,回以她的是江芜缓缓摇动的脑袋。那会儿大家还不熟,怎么说如今也是一起推过车,一起摘过花,一起在背后偷偷叽咕过猪姑娘的关系了,楚秀兰的好奇便越来越难礼貌憋住了。
今日也不知衙役们是累了还是疯了,不但早早将大家从树上解下来,居然放完水发完饭也没急着列队开拔。
最初几个胆大的去河边洗漱了一把,见衙役们这都不拦,后面河边便多了一河岸的人。
天可怜见的,总算是能把这一身的味儿洗一洗了。
日头正好,虽不似晚上能避着人脱下衣服好好搓洗自己,但好就好在没有衣物可以更换的人可以直接连人带衣服都洗了,上来晒晒太阳就当干了。
对,这里说的就是一无所有的江芜杜引岁以及秦家人。
河边,楚秀兰和秦崇礼节约时间,一人分了一只崽,先搓崽再洗自己,没多会儿那一小片水都洗出了乌色。还好是活水,不过片刻又清了,不然真是尴尬。
江芜也没急着收拾自己,只先解了杜引岁身上包着伤口的布。不知是前一日的金银花够多够强,还是夜里杜引岁掏出来的那三桥驿婆婆给的药包够有用,总归现在伤口已经消了肿,看起来要比前一日杜引岁高烧时好太多了。
无视了旁边那碎碎念叨着也想下河的声音,江芜拿起了还没被衙役收回去的碗:“你的伤口不能下河,我去打点水,你擦擦没伤口的地方。”
杜引岁斜眼看碗,这么破点儿大,够擦个啥。
“算了,我不洗,你自己洗吧。”杜引岁认命躺下,躺得平平的,合上了眼。
杜引岁算了,江芜可没算了。
一碗碗的河水打上岸,把人薅起,先漱口再洗脸,而后冲洗手手脚脚,又取了布……
“你自己擦……”江芜托着洗净拧干的布,递。
已经被洗舒服了的杜引岁再不提什么算了,反举起孤独的右手在江芜的眼前摆了摆:“我自己?”
“那我……帮你擦背,其他你自己……”江芜抿了唇,脚一转站到了杜引岁的身后,手背贴了一下脸颊,散去了快要出现的热意。
“那当然,还能让你占我便宜啊。”杜引岁感受着背后擦得舒服的力道,来自现代社会的嘴随便一瓢。
便宜?占便宜?为什么要说占便宜……
在你眼里,我不是女子么……
便是曾女扮男装,我也是女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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