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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看守所·审讯室。
顾渊推开审讯室厚重的铁门时,脚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掌心的疼痛在持续消耗着他的体力,额角的冷汗尚未干透。
审讯室内光线惨白。
温蕊坐在冰冷的铁椅上,身上依旧套着那件宽大的灰色囚服,外面象征重犯的黄色马褂显得格外刺眼。
她头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素面朝天,眼圈深陷,泛着浓重的青黑色,显然这几天的煎熬并未因怀孕而停止。
反而变本加厉。
她双手死死交叠按在小腹上,指尖用力到关节白,仿佛要将那个刚刚被证实存在的、微小生命彻底抹杀。
那双曾经在财务部精于算计、偶尔流露精光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厚厚的、惊弓之鸟般的惶恐与茫然。
泪水无声滑落。
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留下蜿蜒的痕迹……
她的坐姿放得很低,肩膀微微内扣,是典型的受害者防御姿态,却又透着一股濒临崩溃的绝望。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绝望混合的窒息感。
只有头顶老旧吊扇“嗡嗡”的转动声,搅动着令人心烦意乱的死寂。
顾渊拉开椅子坐下,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牵扯到手部伤口,让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摊开带来的卷宗,指尖划过温蕊之前的供词,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身上。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许久。
温蕊像是终于承受不住这令人窒息的寂静,痛苦地闭上眼睛,一滴滚烫的泪珠重重砸在她紧按小腹的手背上。
“顾警官……”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顾渊,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泣血的哀求:
“我……我怀孕了……有两个月了……她不能再长大了……”
“我求求你……让我出去吧……”
“我不能……不能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她猛地摇头,长散乱,眼神里充满了自我厌弃的疯狂:
“她不能一出生……就有一个坐牢的妈!”
“她不能……像我一样……被人戳脊梁骨!一辈子抬不起头!”
“让我出去……打掉她……求你了……”
坐在顾渊旁边的,闻讯赶来的老经侦李叔,看着温蕊,眼中也流露出深切的悲悯。
他见过太多被卷入大案漩涡的可怜人,尤其是女性,往往身不由己,成为牺牲品。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安抚问道:
“孩子……是李鹏飞的?”
温蕊身体一颤,低下头,死死咬住下唇,许久,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破碎的“嗯”。
顾渊蹙眉看着眼前温蕊的反应,想到李鹏飞早已化作一具冰冷的尸体,这个尚未成形的孩子,还未出生便已失去了生物学上的父亲,未来更可能背负着沉重的污名……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这不是你的错。”
顾渊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更不是你肚子里孩子的错。”
“可是……”
温蕊猛地摇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浓得化不开的自毁倾向,“我们身上都带着罪……洗不掉的……”
“是我害了孩子……”
她将自己彻底钉在了审判的十字架上。
顾渊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温蕊的脸,他没有被李叔的悲悯或温蕊那极具感染力的眼泪完全带走节奏。
职业的警觉如同冰冷的探针,穿透她精心构筑的“受害者”表象。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冰冷的桌面上。这个细微的动作再次牵动了掌心的伤口,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额角青筋微微一跳,渗出的冷汗更多了。
但他强忍着:“所以,你坚持申请取保候审?”
“目的……只是为了终止妊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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