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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沉以为他不记得自己的,连成婚后谢攸都没拿正眼看过他,更别说以前了。
不像当初被谢攸一个求娶就砸得欣喜若狂,现在他已经不敢信了。
他防备着谢攸,毕竟他真的很好骗。
他固执地盯着谢攸,谢攸伸手环住他的腰,声音低低的,“第一回是上巳节,你那时还年幼,兴许记不清了。”
“第二回是在曲水流觞,你躲在宁玉身后,偷偷喝了一口酒,是被宁玉抱回去的。”
其实宁玉以前对他还好,那时宁敏养在祖母身边,几个弟弟中,宁玉和宁沉更亲。
他偶尔会带着宁沉出门,宁沉很依赖他,总像个尾巴一样跟着他。
后来宁敏回来了,宁玉开始渐渐疏远他,一边是自己亲弟弟,一边是自己庶出的弟弟,孰轻孰重,宁玉晓得。
虽说宁沉多病,争也是争不过的,但大抵是宁敏觉得他夺走了自己哥哥的宠爱,总在一些小事上为难他。
起初宁沉还巴巴地等着宁玉给他做主,后来发现就算他什么事也不惹,宁玉也不会站在他身边,他就再没有抱过希望。
那回宁敏把他困在房中,他饿了两日,被看不过去的下人放出来时,他找了宁敏打了一架。
宁敏比他年幼,宁沉身体虽然不好,但打起架却是不要命的,好不容易被下人推开,宁沉发丝散乱,手臂上被宁敏抓出几道痕。
宁敏比他惨,脸上都是抓痕,头发也被揪走一撮。
可宁玉来了之后,先是不分青白地训了他一顿,随后吩咐下人关他半个月,让他好好反省。
他问宁沉:“认错吗?”
宁沉扭开脸,眼睛睁得很大,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倔着说:“不认。”
他被关的两日,只吃了两个馒头,又饿又渴,身子微微颤着。
余光看见宁玉抱着宁敏在哄,宁沉抹了一把泪,转头对宁玉说:“我不认你这个哥哥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跑回屋了。
自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和宁玉主动说过话。
和宁敏偶尔会起冲突,但他不会动手了,因为府里所有人都站在宁敏那边。
没有宁玉带着,那些世家公子聚会不可能给他递贴,所以他再也没有机会去见谢攸。
宁沉很久没有想起宁玉了,在他眼里,宁玉曾是对他很好的哥哥,后来他成了别人的哥哥。
平日在府里遇见,他总是闷头走过,说过不认他了,那就是不认了。
他性子看起来软,其实比谁都倔。
最后一次见谢攸,那时的谢攸弱冠之年,他在宫内行的冠礼,圣上亲自为他取的字。
谢攸才十六就守在边关很少回京,那日楚国来朝,一场射弓宴,京中的世家子都去了。
说是射弓宴,实际是两国隐隐的较量。
那是一个很好的春日,谢攸一身绛红骑装,袍长及膝,冠发束起,他驾马前行,弓箭穿过靶心,十发十中。
楚国使者脸色铁青,眼看着自家皇子逊了谢攸一筹,挥袖离去。
宁沉也去了,说不清到底是去见谢攸还是去凑热闹,他没和宁玉一起,自己早早走到郊外等。
他原先寻了个位置坐下,人一多就被挤到了边角。
平日眼高于顶的贵公子们欢呼着吹捧谢攸,谢攸被簇拥在人群中,满树桃花纷纷洒洒,谢攸笑容淡淡,花瓣飘扬落在他鼻尖,谢攸抬手拂去。
满面桃花,不远处潺潺流水带来一丝早春的冷意,拂柳丝丝,宁沉打了个哆嗦,微光洒在谢攸脸上,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仓促间,宁沉被踩了靴,他踉跄了一下站稳,抬头时谢攸正看似不经意地扫过他的脸。
隔着人群,宁沉看他看些入了神。
谢攸眼底不带一丝温度,眸中冷淬,黑眸被阳光一照,倒多了一丝温度,他似在沉思,所以视线久久未动,在宁沉的方向停留了很久。
宁沉抿着唇,紧张地吞了吞口水。
他以为谢攸会过来,因为谢攸真的往前踏了一小步,但也只是一小步。
而后,谢攸收回视线,仿佛方才真的不过是随意一扫,也没有在宁沉脸上多盯一刻。
他收回了视线,宁沉却还是在他看,他生得好,往人群中一站就是鹤立鸡群,那身衣裳衬得他孤高清正,宁沉想,来日谢攸必有作为。
后来谢攸真立下了赫赫战功,还未封侯就是万众瞩目,以后更是高攀不得。
宁沉顶着病体出门,吹了初春的寒风,回去以后大病一场,缠绵病榻大半月。
他那日打城外回来就失魂落魄的,又多日没去药铺,何遥不放心,钻了后院的狗洞来见宁沉。
刚入春,天还很冷,才进宁沉屋里就感觉到彻骨的寒,宁沉住在后院偏房,庇荫树下,这屋格外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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