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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毫无理由地罢黜了丞相官职不说,公然将人召入皇宫并将之拿下,此後就一直关押在後宫之中……後宫哎!那麽多的大牢他不关押,却将人关到了自己的後宫里去,啧啧啧啧啧啧啧……
可实际上,将丞相捉到了擡头不见低头见的皇宫後,六皇子并没有做什麽强取豪夺之事,首先条件不允许——只怕他还没开始强取豪夺就从轮椅上摔下来吐血了;
其次六皇子的思维与行为向来古怪和让人看不透——他捉到丞相後只会时不时去看对方几眼,也不管丞相对他是如何严冬般冷酷,他看起来也完全不在乎对方的态度,只是自顾自那麽看着,也不知他看出了个什麽东西,在三年後的某一天,他给丞相端去了一杯酒。
那是一杯毒酒。
他甚至在最後都不曾给对方留个全尸,仿佛有什麽深仇大恨般,在人死後将人一把火烧了,骨灰全都撒到了江水之中。
那一条江的路线乃是会先绕一座山行走一圈,然後才汇入更广阔的江河。所绕行的那座山名叫南山,正是《南山一梦》的南山。
故事的最後,便是城破之前,六皇子站在南山山顶,遥望着滔滔江水,望了那麽一会儿後,拖着一条断腿,转身离去,并不回头,安然赴死。
如此,岑双与清音进入此世所看到的那三个画面便变得不言而喻。清音仙君最早看到的第一个画面,原来就是这个幻境故事的结局,因着丞相的骨灰被洒在江水中,随着江河流水离去,所以镜灵用了一个撑着孤舟的纸人演绎出离开的画面,而那个站在山顶片刻便离开的纸人身影,自然就是六皇子了。
而仙君看到的第二个画面,毫无疑问是十年之後,重逢时的那场断崖意外,那里也是六皇子初次认出丞相是故人的剧情,而断了腿的纸人,便是六皇子了,那时,便是丞相背着他一步一步走出绝境。
至于岑双那个没看完的画面,不出意外,定然是中秋夜宴上发生的事了,也因着宴会盛大,才会有那麽多纸人来来往往。之所以猜中秋夜宴,也是因为虽然人是纸人,但是镜灵给出的环境还是很还原的,他所看到的,便是不夜的灯火,高悬的明灯,金碧辉煌的皇城。
如无意外,他们出境的关键,也定然与这三个剧情提示有关。至于具体是要他与清音仙君做些什麽,原着没提——毕竟那玩意搞个幻境的意义就是为了飙车——他想要知道的话,便只能是与仙君合力拿到题目。
而如今,岑双便走在清音仙君所在的相府,前去对答案以及看好戏的路上。
夏日的微风拂过花草,带来一阵芬芳馥郁的花香,漫步盎然绿意点缀的九曲回廊,往左看,是菡萏摇曳的清水池塘,往右看,是杨柳青青的绿岸风光,往前看,是一道隐约露出几根翠竹的景墙,往後看……
“殿下!六殿下!您,您怎麽走到这儿来了,等等,等等小人为您通报——”往後看,是追了半天终于追上岑双的那位丞相大人的贴身侍从。
而明明看起来走得很慢,却轻松将人甩掉的岑双这次终于顿住步子,回过身时,微微一笑:“不必了,先前不是通报过了,想必丞相大人他是见我的,既然他点头了,我又何须再等,何况,为何三皇兄来了便不能见我,又不是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你说是也不是?”
侍从呆了一瞬,半响才呐呐道:“殿下说的,有理,那……小人为您引路!”说罢匆忙垂头,跑到岑双前面引路去了。
这侍从眼下莫说耳朵面颊,就是整个脖子都红了,他看似沉着地朝前走着,其实连六殿下有没有跟上来都没有注意到,因为他现在还无法从方才的画面中回过神,内心尖叫,灵魂呐喊,俱不能宣之于口,以至于他不敢再看六殿下一眼。
彼时六殿下身後是大片的菡萏与竹影,有微风轻轻吹动六殿下的发梢,他的发梢微微晃动,他的红唇也微微扬起,因六殿下肤赛霜雪,于是那一抹红艳便分外惹人注目,像极了开在冥府的曼珠沙华,美丽却实在危险,让人有心尝试,却又不敢涉足。只感叹,池塘中的雪白菡萏,杨柳岸的青青垂柳,景墙後的绰约竹影,都不及他回眸刹那,笑意嫣然。
从前只道三皇子生得明艳动人,可自从六皇子断崖回来之後,以後又有谁还敢在六殿下面前道个“艳”字?从前旁人说三皇子男生女相倾国倾城,可若三皇子是倾城颜色,那六皇子岂不是足够乱世的殊色了?不错,六殿下生成这样,倘若他不是皇子,不知会引来多少人觊觎,那些人会为了他争来抢去大打出手,如此一来,只怕这世道都要乱了去。
可即使六殿下是殿下,凭他这副相貌,只怕来日中秋夜宴,普一现身人前,还是会引起轩然大波。
侍从边走边想,却忽然觉得身後未免太过安静,停下去看时,才发现对方居然站在原地不曾走动,侍从有心想问,却忽地触及六殿下似笑非笑的狭长眼眸,心下一慌,竟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侍从:“……”
岑双:“……”
他有那麽吓人麽?
岑双托腮将这显然还是个少年的纸人NPC打量了几眼,心中估摸着,这镜灵还活着时,大抵是个极端颜控。镜灵是镜妖被炼化後残留下的一道灵识,镜中世界的纸人俱是它所制作,自然受它影响最重,所以这镜中世界的纸人们如此三观跟着五官跑,可见镜灵是个什麽尿性。
虽然这小随从在想什麽几乎都印在脑门上了,但岑双终究没什麽计较的心思,当然也没叫对方起身就是了。托腮的手放下,也不需要人领路,直直朝目的地走去。
徒留侍从跪在原地,打了个寒战。
因为六殿下方才路过时,斗篷带起的那一阵风,可冷了,像数九寒天里才有的刺骨寒风,又像是被冰封千年的人从骨子里散发出的寒意。
怎麽会有人笑得与春风无异,却又诡异得像是深埋墓地千年不腐的尸体?所以说,六殿下他哪里是什麽供人争抢观赏的娇花,分明是藏在冰河之下的暗礁,其深邃危险,是足以致命的。
只这一刹,侍从终于不敢再东想西想,当下便将纷乱的心思全都收拾起来,站起身时,倒没有再追上去,而是转身朝门口走去。
相爷方才说了,六皇子以後进出相府都不用禀告,任对方自由来往,所以他得去通知那些守在门口的人才行,以後他们这个府邸可就又要多一个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的人了。而他方才的阻拦,其实也只是担心六皇子被三皇子迁怒,毕竟三皇子拿鞭子抽人时,那是真的痛。
而且三皇子醋劲贼大,还不自知。原本侍从还担心模样生得好似人间富贵花的六殿下受欺负,如今看来却是他想多了,因此这麽一明白,他自当不再多管闲事。
——但话说回来,六皇子怎麽看起来颇为熟悉相府似的,居然能精准地朝着相爷所在的书房走去的?
只记得自己在幻境中身份的小纸人,自然不知道他方才各种联想猜测的乃是位仙人,而且是位大老远就听见争吵声,因此完全是循着声音走过去的仙人。
不错,就在不远处的那座书房,源源不断传来的声音都快将岑双耳朵吵聋了,哪里还需要人引路。其实要说争吵也不完全对,因为那完全是三皇子一个人的独角戏,随着岑双越走越近,那声音也越来越大声。
“什麽意思,你是在跟我开玩笑?什麽叫不认识我,我问你什麽叫不认得我了?!”是三皇子的声音。
“丞相大人,本殿下与你说话你听到没有!”还是三皇子的声音。
“赫连清音!你看着我!说话!”
岑双已经穿过景墙,正正好能透过大开的窗户看到室内的情形,他稍加思索,便走到了一侧的棵古树旁。这古树高大繁茂,一看便是前人不舍得砍伐,遂留着做了一道景致,而今倒也成了岑双“观景”的好去处。
岑双坐到树杈上时,并未发出什麽动静,轻晃的树叶有如风来,并不明显,至少从表面来看,室内的那两人并没有一个往这边看,而从他的角度看去,三皇子与清音仙君俱是背对着他的方向,具体而言,便是清音仙君背对着他们两个人,单手负于身後,透过另一扇窗,看着不知名的地方,而三皇子则几次三番冲着清音扬起鞭子,却又没有一次落下。
当然,他就算打了,也伤不到清音仙君分毫就是。
不过在三皇子忍无可忍叫出仙君本名後,也正是岑双刚爬上树的那一刹,对方终于转过了身子,不知道是不是岑双的错觉,他那一刹似乎看到清音仙君弯了下唇角,因为弧度太浅又一瞬即逝,让岑双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等他定睛一看时,清音仙君便又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了。
而岑双也听到了自来到相府後清音说的第一句话,清越而冷淡,道:“说什麽。”
“……”三皇子抖了一下,大约是被气狠了,一时竟是失了言语,半响才找回话头,恼怒道,“说你为何假装不认得我!”
清音仙君的眼眸被白绫遮住,谁也不知他看着哪里,但多少也能通过他的话语看出他对这幻境中纸人的态度,是如同对任何人一样的疏远,道:“不是不认得你,是我从未认识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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