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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离开之前,岑双忽然叫住祂,道:“我想起来了,那幅画。”
祂沉默良久,然後透着些许欣慰笑意:“好。”
“只此一言?”岁无听罢,问道,“祂没再说别的了?”
岑双左右看了一眼,凑到他耳畔,小小声道:“开天功德。”
虽然只有四字提示,但对于认出那幅画的岑双而已,已然足够。
那就是《仙迹艳事》精选评论中频频提到的所谓“插画”,也是作者塑造世界观的灵感来源,是作者苦苦向她的学长求来的授权,而这位“学长”,巧也不巧,正是岑双。
并非岑双忘了此事,而是碍于种种限制,天命只能出手掩盖,如今尘埃落定,岑双自然而然想起一切,于是明白:他来到这个世界後,即便不是他学妹那样“造物主”的存在,也自带了不少的“开天”功德。
身负如此功德,魔渊下的暗火自然伤不到他根本,不仅如此,他还在青婳献祭之时,无意识地把秽祖辛辛苦苦养出来的魔神神格给吞了。
又是开天功德,又是魔神神格,也难怪当年浑浑噩噩的锦夜帝君甫一见到他,便立即清醒过来,也难怪本该沉睡到转世的龙君残魂,也被尚且懵懂的他唤醒。
锦玥太子当初不让他离开仙羽宫,便是因为他灵台稚嫩,无法平衡二者的存在,总是不小心泄露出魔神神格自带的凶煞之气,若是就那样放他出去,或是叫修为高深者多看上几眼,只怕立即便要处置了他。
而他的灵台,也因为这两者的存在,逐渐同神尊的灵台相差无几——于是出现了岑小强这样一个意外——魔神神格被开天功德压制,逐渐臣服于岑双本人,只是因为秽祖的存在,才没有立即认主,不得不在熔炉下的“魔神”以及岑双之间摇摆不定。
但随着魔神对秽祖的反抗加深,岑双的价值日益明显,秽祖不剩多少神智的思维,也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换个魔神”,于是祂从一开始帮助魔神夺回神格,到後来分出一部分力量通过神格送入到他灵台,便是要二者争斗,决出胜者。
至于当年,被魔神控制着将他斩下熔炉的锦玥太子,的确是要夺回神格,只是囚笼隔绝了魔神的意志,便使得祂分出去的那一部分神念,无从得知岑双已然在开天功德的庇护中,成功逃出了魔渊。
等到他终于制出了可与魔神本体联系的高级秽灵,却也彻底与他的善魂融合,自认自己才是最完整的凤凰神转世的他,当然不愿意继续被疯疯癫癫的魔神本体控制。
“所以那时,他将我困在结界之中,既不对我出手,也不让我离开,便是想着先塑一具神躯,再夺魔神之力,最後从我这取走神格罢。”
终于知道了一直想不明白的事,岑双却没有轻松到哪里去,他从岁无身上滚下去,过了一会儿又滚回来,却没再趴人身上去,只将头陷在对方的头发丝里,闷闷道:“老头也不是个好的,祂定是一开始就算到了会有这一日,才会让我修习《涅盘》。”
岁无没说话,摸索着握住他的手,是个十指紧扣的姿势。
岑双的脑袋动了动,没擡头,声音更郁闷了:“阿无仙长,那魔神的神格对我还是有影响的,比如现在,我就想不明白,为什麽我非得按照老头意愿行事,别人的死活,跟我有什麽关系啊?”
岁无知道他不是在向自己索要答案,于是仅安静地做一个倾听者。
“但是我更讨厌失控,讨厌命令,讨厌别人来替我做决定——老头再怎麽样,也是真心实意教过我东西,救过我性命的便宜师父,祂秽祖算老几,就要我听祂的命令?我偏不如祂的意!”岑双恨声道。
“那便按你想的去做,”岁无抚着他的发丝,轻声道,“我都会陪着你。”
岑双闭了闭眼。
心魔幻境破裂的那一刻,他的呢喃如散落的纱幔一样轻:“可我舍不得了。”
原来不是任何要他忘不了他的手段,只是舍不得。
舍不得他受伤,舍不得他流泪,舍不得他忘记自己,更舍不得他忘不掉自己。
所以在意识回归的第一时间,他便将那片龙鳞,连带藏于其中的元神一起送出魔渊,又将魔渊整个封锁起来。
被开天功德逼退的丝线很快卷土重来,涌向岑双的同时,凝成一只冒着黑烟的巨手,六指大张,便要将岑双擒入掌中!
岑双纵身一跃,主动飞向巨手,飞入熔炉!
他的身上燃起层层火焰,起先是跟从前无二的青色,随後沉淀成玄黑,再迅速蜕变成霞云一样的赤金,而他的额心金线荧光交织,与之相似的金线源源不断地从天上人间飘入此间,丝丝缕缕环绕在岑双身边。
透过金丝,岑双看见了一幕幕祈愿的画面,一个个合手送上愿力的生灵。
他从前修习《涅盘》,从不曾主动讨要谁的愿力,也不觉得古神功法需要愿力辅助,于是即便他连最後一个境界都突破了,却仍旧触摸不到那一层壁垒,而今他终于得到了他一直缺失的那一部分,才明白什麽叫做真正的圆满。
只可惜……
祥云铺路,金线伴身,化出原形的凤凰一声清啸,瞬间将巨手撞出一个大洞,尤未停歇,祂的速度越来越快,身上的火焰愈烧愈烈,在即将挣脱囚笼的秽祖终于察觉到祂的意图,紧急闭合熔炉时,轰然撞开阻碍,一路烧至深处!
——当年凤凰神化出的囚笼,因缺了元神才出现缺陷,逼得仙羽宫不断寻找合适的羽仙献祭,却是治标不治本,想要真正补足囚笼,唯有凤凰神再世,再封印一次。
——你修习了凤凰神的《涅盘》,得到了凤凰神的神格,战胜了凤凰神的转世,再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了。
火凤在上方盘旋片刻,又一声凤鸣之後,便撞向了灰暗到几近消散的囚笼。
灰雾被金光灿灿的全新囚笼牢牢束缚,一根根金线穿梭其中,叫那灰雾再不能动弹一下。
震颤到几乎崩裂的魔渊,也终于在此刻安静下来。
倏而,一阵金光拂过,树木重生,山峦复原,大地愈合,藏在角落的生灵被这一幕惊动,试探着跑出藏身之处,跟着金光跑了一阵,忽然停下,愣愣擡头。
魔渊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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