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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阵浓重的妖气爆发出来,停在枝头上避雨的乌鸦嘶鸣一声,拍着翅膀逃离。
空气中飘着小雨,落在少年的脸上身上,将他笼罩在湿润的烟雾中。
青面獠牙的妖物们面皮上下鼓动,显出极为不正常的焦躁而亢奋。
唐玉笺后颈隐隐发麻。
护院打手大多都是凶恶的妖,私下皆有折磨新来的小奴的嗜好,手段残忍凶恶。
眼下这种事情时有发生。但她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些妖怪如此……疯魔的模样。
直觉告诉她,少年身上有古怪。
他穿着的粗麻衣衫还是唐玉笺给他换的那身,湿漉漉地贴合着身躯轮廓,脖颈上不知什么时候破了口子,流淌出一道殷红的血丝。
周遭妖物虎视眈眈,可他却全然不在意,仿佛他们都不存在。
那双淡金色眼眸始终看着唐玉笺。
像是毒蛇盯紧了猎物。
唐玉笺不敢再留,甜糕要凉了,她要快点端给贵客。
她的善意只有一次,不能惹事上身。
倾盆大雨将河面染成了青灰色,仿佛苍穹被撕裂了一个口子。
唐玉笺是纸糊的妖怪,最讨厌这种天气。
转过长廊,已经能看见远处亭台楼阁的轮廓。
可她停下脚步。
暗骂一声自己多管闲事,但还是拐了回去,藏回树后冲竹林大喊了一声,“石姬大人来了!”
空气骤然寂静了下去。
往常凶恶的妖物在没有将猎物吃到嘴里之前,是不会舍得放手的。
但石姬就是那近日来打死了许多妖仆的管事。
一时之间,妖物们竟真的从那种梦魇的痴狂中清醒过来,像被鞭子抽打了般,没做多少犹豫就纷纷四散逃命。
……是不是跑得太快了,石姬的名字竟真的这么有用吗?
唐玉笺又等了一会儿,等到那群妖的身影消失在竹林里,才走过去。
少年安静仰躺在碎石上,隔着雨幕看向她。
单薄破碎的衣裳遮掩不住身体,几缕湿透的发贴着脸颊,五官姝丽皮肤苍白。
眼瞳隐隐透着一股晦暗。
唐玉笺撑着伞,空出一只手,将缠在他手脚上的麻绳解开。
为了避免再一次被掐住脖子,她不敢靠得太近,只伸长了手扯着绳子的末端,用力过猛还磨破了他的手腕。
他像感觉不到疼,直勾勾地盯着她。
唐玉笺身上的妖气很弱。
她前世大学没毕业就死了,游魂飘荡着,不知为何来到这里,附着在一柄卷轴上,受了仙人渡气,才渐渐变成了妖。
皮肤和头发都是苍白寡淡的颜色,发尾整整齐齐,像是一刀裁开的纸。
她站起身,“趁他们回来前,离开这里。”
少年视线缓缓下移,最终落在唐玉笺的手背上。
那里有一道尚未愈合的伤痕,是在唐玉笺送茶时,被枫林苑的贵客打伤的。
她伸手扯下袖子,遮住伤口,半晌从衣襟里翻出一瓶药丢向他。
“想办法活着吧。”
她们这些当妖仆的,命不值钱,总会受伤,不备点灵药,哪天死了连尸身都留不下。
少年捏着瓶子打量,神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天光隐没,乌金坠海。
最后一丝云霞像是天边燃烧的火焰。
少年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握着瓶子站起身。
脸上生涩的笑容不见了,身上的孱弱也一同隐去。
在竹林边缘,有道鬼鬼祟祟的影子。
那是不久前看起来被石姬的名号吓得跑的妖仆,现在又悄悄折返。
这次妖仆是独自来的,不想跟任何妖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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