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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不像是发难。
陆氏的风格向来是令出必行,鸡啼两声才收手,已在无形间犯了大忌。
看来幕后人并不想同他正面交锋,只是行刑人被怒气所激,拼着重罚出手,这才暴露了行踪。
叛徒...
他们隐忍不发,又在等什么?
梅洲君心中掠过无数种可能,直到肩胛骨处传来一阵剧痛。陆白珩下手没轻没重,消毒水骤然接触伤口,那股子辛辣的痛楚足可令人头皮发麻,他一时没忍住,轻轻「啊」了一声。
陆白珩破天荒地没奚落他,大概是看在刮骨疗毒的份上,待上了药后,又拿纱布颇为尽心地包扎好了。
“你倒是走运,没伤着琵琶骨。要不然还得眼巴巴地求人端水送饭,”陆白珩忽而道,“都伤成这样了,也别指望堂会了。”
梅洲君终于察觉到他的异样了。自打他进门以来,陆小老板始终在变着法子打量他,那目光闪闪烁烁的。与其说是躲闪,不如说是一种...雾里看花般的怜悯。
梅洲君凝视着镜面,忽而道:“你不希望我去?”
他这话似有所指,陆白珩一怔,被他的敏锐所惊,当即话锋一转,道:
“我?我能奈何得了你?对了,你这条胳膊既然没事儿,那也该起来动动筋骨了,你让我查的东西,有眉目了。”
梅洲君讶然道:“这么快?”
两人分别不过数个时辰,陆白珩居然有所斩获,不能不让他吃了一惊。
“你碰上郎先生他们了?”
“那倒没有,我可没去打草惊蛇,是他们自己压不住风声,非往我耳朵里钻。梅洲君,你去过盐神庙没有?”
梅洲君摇头:“本来打算进去看看,却赶上了闭门谢客。”
陆白珩唇角一翘,道:“给你说件新鲜事儿。这盐王爷是晋北一带的土神仙,香客虽众,却非僧非道,自然不能捉一窝和尚来帮着念经。你可知道,夜里看守香火的是谁?”
“是谁?”
“是个姓罗的老鳏夫,早年替庙顶翻修的时候摔断了一条腿,无处谋生,险些在盐神面前吊死。
县里的乡绅作保,替他谋了个看门的差事,夜里只消把门一闩,盯着长明灯不灭,就有几个铜子拿。
他家里还有个女儿,寄在旁人家里,近来长成了,隔三岔五会捎来几壶小酒,我今个儿路过的时候,正撞见这小老儿歪躺在路上,两只眼睛一睁一闭,还没醒酒呢。”
梅洲君道:“这也难怪,近日庙门不开,他不必担心误了时辰,夜里难免贪杯。”
陆白珩道:“这老头子躺在门口,呼哧呼哧喘气,我怕他一不留神被风沙呛死,刚要把他拎回庙里,他就在我手上咬了一口,还手脚并用地往外爬,如此不知好歹,我岂能忍他?我当时就一个箭步上去——”
梅洲君微笑道:“陆小老板又发善心了。”
“你就不能等我说完!”陆白珩脸上发热道,“我见他的方凳滚在一边,就先一步抢在手里。果然,他爬在地上吃了一通沙子,酒就醒了。”
梅洲君交游广阔,也曾见过断腿跛足之人。哪怕陆白珩说得没头没尾,也立刻想见了方凳的用途。
罗老伯断腿已久,又年老体弱。唯有抓着这一条方凳借力,才能稍作挪腾,看他这深居简出的样子,只怕就连这样几步路也分外艰辛。
这样一号人物,也会被酒意驱使着,跑到路上来醉卧么?
陆白珩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抓着他不放么?我先前为了探听消息,夜里在庙门边晃悠,这小老儿虽腿脚不中用,却听到动静,叫唤了一声,当真死盯着庙门,他竟然会喝酒误事?”
梅洲君的疑虑和他不谋而合,不由得身体前倾,认真起来。
陆白珩道:“我盯了他一会儿,好不容易醒了酒,人却惶恐得不像样子,只说是有鬼,喊了两声,见我是生面孔,又不肯说了。
我设法激了他一激,说他心不诚,佛前亦能装鬼,这才气出了几句老实话,你猜,怎么说的?”
梅洲君道:“哦?天底下竟有人能中你陆小老板的激将法?别是信口胡诌的。”
“呸,”陆白珩急道,“他说的是真话!”
前一天夜里,盐神庙确实闹鬼了。
罗老伯早些年守夜是绝不入睡的,只是年纪上去了,打盹的时候难免多了起来,那瞌睡来无影去无踪,仿佛鼻尖上一只六脚攒动的苍蝇,一个哆嗦就会惊飞。
他在傍晚闩了门,就撑着方凳,坐到蒲团上,吃些小酒提神。不知为什么那天特别吵闹,先是屋顶,翻修屋顶的劳工仿佛忘了时候,仗着手脚麻利,大晚上在神灵头顶上动土,实在是不应当。
吱嘎,吱嘎...咝咝咝...
罗老伯心里冷冷地泛起了怨气,盯着神龛里探出来的两只鞋履,眼神渐渐涣散了。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盐神的鞋尖轻轻动了一下。
罗老伯还道是眼皮打战时的重影,猝然惊醒时,那声音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近在了耳边,像是勒进脖子的钢丝锯,在血肉间滑腻地回响。
什么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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