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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道:“听闻君上那边近来又发病了。”
田湘以前是爱嬴渠的,现在呢,爱还是爱的,只是没有那么歇斯底里了,她说:“君上那风涎病不是一日两日的了,半年前失了明,现下怕也快了。”她微微弯下腰去摆弄那些花,说:“还不都是那个贱人给害的,当年若不是她给君上下药,留下了根,君上这些年的病也不会发得这么快。”她的声音异常平淡,即便是贱人两个字,她说的也是云淡风轻的。
奴婢说:“等君上宴驾后,旧宫里的那人也一并杀了吧,宗室里恨她的人可不少,就拿北境的那个公子虔来说,恨她恨得巴不得食肉寝皮,杀了她恰好卖给宗室们一个人情,得了宗室们的拥护,长公子未来的位子也坐得稳些。”
田湘笑了,起身说:“杀了她宗室就能归顺了?能一心一意的效忠公子汜了?若真如此,这秦国的国君也太好当了些。我不杀她,杀她作甚?让她与君上在地下重逢和好?这还不遂了她的意,想的倒美,我偏偏要让他们阴阳相隔。”她不想让那个魏女死,死是一种解脱,她偏偏不让她解脱,更别说让她再在地下和嬴渠重逢,想都别想。
奴婢说:“君上早就对她没意思了,不然怎么会把她封在旧宫里,禁足这么多年,不管不问的。”
田湘笑了,笑里有些凉,她说:“封在旧宫?禁足?她是出不来,可想伤她的人也进不去。”又淡淡地道:“他那是保护她,不然,她还不早让那些恨她的人给折磨疯了。”他在保护她,这么多年了,他还是忘不了她,还在保护着她。田湘懂他,可有时候田湘宁可自己什么都不懂。
田湘轻轻叹了口气,又说:“等君上宴驾后,我就把她给放出来,我不会杀她,杀人没什么意思,你看以前嬴伯嬴瑨那帮子人杀来杀去的,杀了半辈子,最终还不是都死了,我要让她想死都死不成。”她也是孤单寂寞的人,秦公若是走了,她只会更加寂寞,就让那魏女陪陪她,兴许往后的日子还会有意思些。
婢女没说话,看着面色怅然的田湘,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一百一十八
这日上午公子汜去修居殿问安时,秦公正在同商君商议政事,公子汜于是候立在殿外,现下入了秋,风硬的很,公子汜站了一会儿就觉得冷了。
修居殿里
卫秧站立在一侧,不时的看看秦公,这六年来所有政事无论大小,秦公都亲力亲为,兴许是操劳过度,兴许是曾经体内留下的余毒,从半年前秦公便有了要失明的征兆,所上奏的竹简也一律改为木刀雕刻,以便秦公触摸批阅。
若不是了解秦公病情,卫秧断不会相信秦公已经失明,因为秦公看起来实在是与常人无异。
嬴渠批阅完竹简放置在一旁,他看不见了,前些阵子只是模糊,后来便一发不可收拾,直至现在,他已什么都看不清了,无论日升日落,对他来说都是一片黑暗。
嬴渠平淡地说:“他还在咸阳?”
卫秧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秦公说的是赵灵,于是说:“是,恐怕一时半刻是不会离开咸阳城的”
赵灵想要带走魏姝,这六年间更是开出过不少诱人的条件,但嬴渠都置之不理,半年前,赵灵或许是得到了他病重得消息,不远千里来了咸阳城。
卫秧昔年和赵灵有过一面之缘,说:“赵灵的性子其实固执的厉害,不得目的誓不罢休,君上不去命人把他给抓起来,以防他对秦国不利。”
嬴渠听着,不仅不予理会,反而笑了笑,说:“你同寡人说说,这赵灵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卫秧觉得诧异,嬴渠向来是不喜赵灵的,以前每每听到有关赵灵的事,嬴渠的脸都很冰冷,今日却一反常态,卫秧张嘴不等说话。
嬴渠打断说:“他的优点就不必讲了,寡人听的多了,说说他的缺点。”
卫秧说:“臣与赵灵交集不多,若说缺点,他是个睚眦必报之人,城府颇深,除此,臣倒没发现他有什么缺点。”
嬴渠没说话,殿中陷入了沉默,这沉默很可怕,因为卫秧不知自己说的是对是错。
过了一阵子,嬴渠说:“商君对秦国有功,且功在千秋,寡人想把这秦国禅让给商君你。”他的声音非常平淡。
话题转变的很突然,卫秧出了一身冷汗,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秦公将秦国禅让给他,商君,卫秧,一个外臣,这怎么可能。
卫秧不傻,卫秧清醒的很,长公子汜年轻,仅仅七岁,而他手握秦国重权,秦公忌惮公子汜继位后,他会把控朝堂,秦公忌惮他会变成第二个魏姝,忌惮他有窃国之心。
秦公会对魏姝仁慈,却绝不会对他仁慈,卫秧若是受下了,不,哪怕他表现出一点喜悦之情,秦公都会在百年之前先把他给杀了,这是试探,是陷阱,伴君如伴虎,稍有不慎尸骨无存。
尽管卫秧知道嬴渠看不见,却还是双膝一沉跪下说:“万万不可,秧乃君上之臣,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天理纲常怎么能乱,臣一日为秦臣,终生为秦臣,臣愿尽毕生之所学辅佐公子汜,禅让之事万万不可。”
嬴渠声音依旧平淡,他说:“商君何必如此谦逊呢?”
卫秧说:“非臣谦逊,臣年纪已高,再过几年,臣就想回去封底,安养天年,实在受不得。”卫秧今年年近四十,说安养天年实在早了些,但他只能如此,秦公对他不放心,他只好早早归隐以此表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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