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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龙梗着脖子,他一旦横起来真是个老顽固。
魏姝叹了口气,难听的话说了,好听的话也说了,她累了,使了个眼色,便进来一列身着铁衣铠甲的秦兵,是把守秦宫的,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范傲。
魏姝说:“甘龙大人冥顽不灵,压下去车裂以示众。”
范傲挥了挥手,身后的秦兵便将甘龙从地上架了起来。
甘龙大概没想到她会如此猖狂,脸色铁青,花白的胡子抖动,话都说不出来了。
甘龙的学生杜挚怒道:“你放肆!甘大人乃三朝元老,你凭什么杀他,疯了!真是疯了!什么下贱的东西都能掌权!”
魏姝一抬手,架着甘龙往外拖的秦兵停伫了脚步。
魏姝看着面色涨红的杜挚,竟陷入了沉思,过了好一阵子,她说:“确实不对,没有君上诏令,甘龙大人就率领一并重臣来直闯宫门,这是逼宫。”
逼宫,两个字,不止是杜挚,所有人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魏姝在人群里扫了扫,眼神一定,笑道:“大良造,来,说说按照秦律,率领众人逼宫当如何处置啊?”
卫秧本是跪地,一撩袍子站了起来,走到魏姝身侧,说:“当连坐”
魏姝淡淡地说:“那就连坐,顺道派人把甘龙大人的府邸查抄了,私器全部充公”
杜挚口中含血,道:“卫秧!你们两个狼狈为奸!你们不得好死!”
魏姝看着厉声嚎啕咒骂的杜挚,看着面如死灰的甘龙,和那些战战兢兢的臣工,她忽的感到畅快,仿佛空气都是香甜的。
她当了这么多年的丧家狗,每一天都惶惶然然如履薄冰,已经忘了当人上人的感觉,忘了那种把控他人生死的快感。
真舒服,她可以杀了他们,可以让他们闭上那些张喋喋不休的臭嘴。
卫秧虽是帮她,却又不得不在此刻轻声提点她说:“大人,杀一个甘龙就够了,动多了会引来散乱的。”
魏姝眼不抬,淡淡地说:“我知道”
杜挚还在咒骂,慷慨凛然。
正当时,修居殿的大门开了,吱呀的声响比任何声音都要清晰,所有人包括魏姝范傲,都不约而同的像殿门看去,但心情迥异。
有人惊讶,有人欢喜,有人则杀意骤生,比如范傲。
杜挚看清了来人,颀长挺拔的身子,苍白清俊的面容,是他们苦苦求见的秦公。
秦公只是站在哪里,不等开口,杜挚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手脚并用地爬到了嬴渠的面前,去扯嬴渠的衣袖,说:“君上,救救老师,珮玖要将老师连坐!”
嬴渠听罢,抬起眼眸看向她,他的发有些乱,但他的眼睛仍是很平静,平静的毫无波澜。
魏姝讨厌他眼里的平静,就好像她做的一切他早就了然于心一样,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发涩,说不出话来。
嬴渠把目光移开,看着地上的跪拜的臣工和一地狼藉,说:“尔等已见到寡人了,可以退下了。”又说:“至于甘龙,放了,若有下次,腰斩。”
甘龙这才缓和过来,跪地俯首,声音激动的颤抖,说:“诺!”
朝臣们和秦兵都淅淅沥沥的离开了,嬴渠看着魏姝,平淡地说:“同寡人进来”然后便回身进到殿内。
嬴渠咳嗽的厉害,牵动的身子都跟着颤抖,坐在矮案前给自己斟了杯水,洒出了大半,他喝了一口,说:“甘龙是老臣,有恩与君父,寡人尚要尊重他些,你不能说杀就杀。”他苦口婆心的说,像是劝导,也不恼,也不怒,甚至都不怀疑质问她。
魏姝说:“君上难道不想知道姝儿为何要杀他?”
嬴渠笑了,将水杯放下说:“寡人隐约的听到了些,你行事向来稳妥,张弛有度,寡人放心,只是有时会激动些,考虑也欠周全。”他实在是病的厉害,声音沙哑,语速也慢的许多。
魏姝说:“君上就不忌讳我把持朝政?”
嬴渠看着杯中水荡漾着的波纹,沉默了一会儿,抬眼看她,笑了笑说:“你也看见寡人这幅样子了,恐怕是要走在你前头。”
魏姝不能看着他的眼睛,她看着他的眼睛时,心就像是被苍耳扎,骤然的缩紧成一团,难受的令她窒息。
她垂下眼眸,冷淡地说:“君上别说这种晦气话。”
嬴渠依旧看着她,笑说:“晦气吗?寡人倒不觉。”
魏姝依旧垂着头,也不说话。
嬴渠说:“你将头抬起来些。”
魏姝下意识的抬头看他,说:“为何?”
嬴渠看着她的美丽的脸,他的眼睛真的很温柔,就像是水,他说:“你离寡人近一些,让寡人多看看你。”
魏姝和他之间只隔了一方小矮案,她说:“姝儿与君上已经很近了”
嬴渠捧过她的脸,一点点靠近她,他没有吻她,只是用鼻尖轻轻抵在她的鼻尖上,他就这么看了她一忽儿,笑了笑,又松开了她。
魏姝不知他今日怎么会做出这些奇怪的举动,云里雾里似的。
一百一十一
魏姝从修居殿里出来,便看见守在殿外的范傲,他的眼睛非常冷,就像他身上反着寒光的甲片一样冷,他说:“秦公呢?”
“你怎么还在这里?”魏姝皱了皱眉,向四周环视一圈,见周遭无人,又说:“已经休息了”
范傲的手按在身侧的容刀上,冷声说:“带我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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