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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听张姐姐的讲述,可猜不出新人和乔妹妹说得来呀!
张孺人也在思索:
只过了一夜,江娘子好像就比昨日活泼了十倍,也好说话了十倍。
除了殿下的宠爱宽慰,这番变化,还能是什么原因?
微微笑着,她心底其实发涩。
可只片刻,她还是参与到了放风筝的话题中,笑道:“就在院外路上吧。这个时辰还折腾去花园太晚了,外面也是一样。”
放风筝啊。
她抬头,举目看那晴蓝的天、高飞的燕。
这样好的天气,是该放风筝。
拉起薛娘子的手,她一笑,跟在青雀和乔娘子身后,四个人挤挤挨挨、好像十三四的一群女孩子,一起迈出了院门。
……
“好亮的风筝。”
相隔数十丈远的静雅堂,李侧妃站在空旷处,斜看着那两只忽上忽下、忽隐忽现的风筝。
那蝴蝶蓝得发亮,鹰也乌青油黑,一看便知是楚王府的东西。春日放风筝,原也是京中人常有的消遣,她在闺中时年年都放,嫁来楚王府,也没人禁着她。可从去年,她就自觉停了这项乐趣。
因为姜氏死了。
姜氏死了,她本该高兴:没了一个霸着殿下全身全心的劲敌,连死死压在她头顶几年的王妃也一起归了地狱。这两人一个有宠,一个有身份,只要她们在,哪怕她给殿下生了二郎,哪怕她是正经从选秀赐下来的秀女、父亲的官位也不低,但这楚王府里,就是没有她的声量。
可姜氏死了,殿下竟也像死过一回,辞官酗酒、醉生梦死,一整年都没有再向后院来过一次。
没了殿下的楚王府,就算她身份再高,又有什么意义?她才二十一岁,就要等着夫君过世,随儿子养老了吗?
殿下真不在了,她和儿子就真能安全无虞平安富贵地终老吗?
这一年,她见不到殿下,二郎见不到殿下,家里的人更见不到殿下,这楚王府里所有的人,谁都见不到殿下,连陛下想见儿子,都要提前派人约定。情形如此,谁还敢过得快意,谁又能过得快意?就算她不怕殿下看到风筝责备她,难道,她就有取乐的心情?
可殿下还是带了新人回来了。
和姜氏,长得几乎一样的新人,江氏。
从康国公府出来的江氏。
看年纪,至少有十八九岁,只怕比姜氏还大两岁的江氏。
“这江娘子也太张扬了,才来两天,就这么大张旗鼓放上风筝了。”琴音在旁不忿地说,“还有那张孺人也是,
有名有份的孺人,却带着自己院里的人主动去贴一个娘子,这风筝就是她们一起放的!”
“热闹些才是好事。”这一次,李侧妃没听侍女的抱怨,“热闹了一处,将来就会热闹第二处,总比整个府里都冷冰冰的好。”
“至于张氏,”她道,“殿下让她去陪着人,她可不要顺着杆子讨好儿。难道还要我去吗?”
琴音似乎懂了,却又说:“可咱们府里从前是热闹,却只热闹一个临风堂。我看张孺人就是要趁这个机会越过咱们去,小姐,咱们也——”
“云起堂和临风堂怎么比。”李侧妃笃定,“临风堂的人才到京里第一天、第一个时辰,敕封的旨意竟就下来了,殿下在路上就急着给她请封,回京就把她带给贵妃娘娘看,竟是一天一刻也等不得。不是娘娘压了压,劝了殿下,她初封就是侧妃,哪还等有孕。云起堂的人,你见殿下给她请封了?何况,她还是从害了临风堂的人家出来的。”
“若是那临风堂——”她冷声,带出些许怨恨,“你以为,她会第一个来拜见我吗?”
琴音心头是一样的恨,连忙握住主人的手,低声:“再怎么,她都死了!”
“是,她是死了!”
李侧妃转身向后——有人靠近了,正等着回话:“什么话?”
“小姐,袁孺人中午没吃饭,一口都没吃,现在饿得急了,又闹着要厨上给她新做呢!”那一个陪嫁侍女忙说。
“厨上爱做不做,只不许送进静雅堂!”李侧妃冷笑,“既‘病着’,就该用清粥小菜将养,非要大鱼大肉,不是更伤脾胃,什么时候才能好?她出了事,自己装可怜,殿下却该问我的责。不然就让她请太医,治治到底是什么病!——看她还装不装!”
“是!”
那侍女应着,飞快去办事。
经过这一节,李侧妃也没了看风筝的兴致,叫乳母把二郎抱来,一句一句教他说话:
“二郎想见阿爹呀?谁又和你提起阿爹了?自己听见的……快了……他是忙,谁都没空见,不是不喜欢二郎。他以前来看你,你都忘了。见了阿爹说什么?那是阿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说你爱吃什么、爱玩什么……说你想念书了?别问他为什么不来……是、是,你阿爹呀,是收服东夏的大英雄。没有他,咱们还年年担惊受怕,生怕东夏打过来又要死人,从你阿爹平定东夏起,大周已经安宁五年没有战事了……”
母亲的声音温和又轻缓,不像对别人的昂然尖快。小小的二郎坐在母亲身边,心里还装不进太多杂念。他听着、问着,扒着母亲的肩膀撒娇,闹着、笑着。
夕阳很快落在窗纱上,照进房中,照在他们身上,是一片温暖的红。
……
隔着很远,楚王就听见了一阵畅快的笑。
离得近了,站在云起堂门边,能听见一整座院落都盈满了轻快的、似乎能飞上云端的笑声。
只是人并不在屋中。
他抬手,不令侍女通禀。独自行到月洞门前,他看到后院里簇着许多人,大多是云起堂和永春堂的侍女,几个是他的妃妾。
她们在荡秋千。
柏树的枝干上捆着秋千的荡绳,站在木板上要飞往云端的人,正是他带回来的青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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