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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第二天的辰正二刻,约定的花间玉人堂里,只有张孺人和乔娘子在。
“薛妹妹身上还不大好,今日不能来了。”张孺人笑道,“咱们且乐咱们的,回去馋她。”
一日的游船、赏花,倒也尽兴。
日暮道别,张、乔二人站在路口,看青雀被侍女仆妇们簇拥着行得远了,才互相看了看,携手同回永春堂。
薛娘子早等了她们一日。
“今儿提没提大郎?”两人一进院门,她就忙问,“她怎么说?”
张孺人没立刻答。
薛娘子便看乔娘子。
“咳咳!”拿手帕掩住口,乔娘子笑问,“姐姐站多久了,不累吗?”
“哎!”看这情形,薛娘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一整日,你们真就一个字都不提大郎?”
“倒不是真一个字都没提,只是没说求她罢了!”张孺人忙道,“况且,是我看,还不到时机。”
她在右扶住薛娘子,乔娘子便忙从左侧伸手,两人一起先同她回房。
薛娘子也只能叹气:“这次不是时机,下次也不是时机,到底什么时候是?”
她道:“大郎是姐姐的亲骨肉,姐姐自己都这样,叫我也不知怎么好了。”
这话含了些责怪。张孺人心里一愧,叹道:“我知道妹妹是为我和大郎着想,为咱们三个想。可我昨儿细想了一晚上,让大郎见殿下这事是急,却也真个急不来呀。”
迈入房中,她细说道:“江妹妹来的日子虽还浅,偏除了咱们三个,又与柳孺人有了交情。那柳孺人因大姐儿的事十分感谢江妹妹,寻常没事就去云起堂,下雨也去,倒让咱们且靠后了。如今只怕柳孺人是真心和她交好,没有私意,咱们却是有事相求,又差了一层。江妹妹既不缺人和她作伴,她性情虽好,我只怕咱们急着把事一说,情分也就到这里了。”
乔娘子听着,忙忙点头:“可不是吗。”
张孺人又道:“何况,她才来的那日,你知道,我已先错了一着,不该急着在她面前提起大郎的。现今情分还浅,虽然她上次来,看大郎不似心有芥蒂,可这么快又提,我也怕她两事记在一处,从此连‘大郎’两个字都听不得了。”
“到底,是我的不是。”她叹,“再有,咱们把大郎带去云起堂,就是在她那里碍眼。求她请殿下过来,殿下就少在她那一日。‘恩宠’两个字,你我或许看淡了一二分,她可才来……”
“进了这府门,谁不想早日有个孩子,就有个依靠?”乔娘子便接话说,“她若帮了大郎,自己不就少了一夜么?咱们一时,又用什么还她呢?”
“正是啊。”张孺人叹,“现在是咱们想靠她,并不是她要靠咱们,她也未必不快有自己的孩子了。”
“还有,”最后,她说得有些犹豫,“其实,我也怕她就算应了,也帮了咱们,却惹殿下生气。”
看向两位同伴,她含糊地说:“这都十天了。她的话若真能在殿下面前有用,少说,她现在也该是孺人了。”
殿下对真正放在心上的人什么样,这府里的人,谁没见过?
虽然样貌相似,但终究,并不是同一个人。
默默听罢,薛娘子道:“姐姐虑得很是。是我着急了。”
张孺人摇了摇头,含笑握住她的手。
“其实,便不说大郎,咱们难道就没从她那得着好处?”乔娘子此时笑道,“你们看,就算她还没名位,不是她来,咱们哪儿能尽兴放风筝、逛园子、划船?哪儿有这么热闹的日子?同她一起玩,咱们不也乐吗?她又不用人奉承、讨好,没有一点要人伺候的脾气,这还不好?”
“也罢!”薛娘子也笑了,“也好!你这说得也很是!”
“何况,咱们也不是最急的。”一处想通,她旋即就想到下一处,“咱们至少和她有了两分交情,李侧妃却还只见了她那一面。我看,要她和咱们一样,主动去请云起堂,怕是难的。”
说着,她把两人拉近,低声道:“今日你们才去花园,静雅堂就又有人出府送信。离上次她给济南送信才过去半个月,可见,她也坐不住了。”
……
满府妃妾对她的格外关注,青雀当然不是一无所知。
但,就像她不愿为了大姐儿多费心神一样,她的时间一天比一天更珍贵,她不会随意浪费在不重要的人身上。
今日楚王不在。
晚饭时分,他还没来,青雀当然没有多话地问他人在哪。
恰好,今日花园行舟,听风看叶,乔娘子用才长得有些韧性的树叶吹了一曲《黄金缕》,她便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曾学过乐器。
背着人,她悄悄让碧蕊去问严嬷嬷,是否能从库房给她取来琵琶与横笛。
这时,乐器当然取来了。除了她要的两样,还有羯鼓、胡琴、扬琴、筝、古琴、月琴、笙、箫……全放在一处,几乎能奏齐一整段长曲。
但青雀只要琵琶与横笛。
用过饭,沐浴前,她抱起了琵琶,还没摆好指法,便蓦地想到从此时算起的十二年前,她八岁,霍玥也是八岁,玉莺比她们大些,十一岁,永兴侯老夫人命家里的老乐工教她们演奏歌舞,霍玥也是站在许多乐器前,笑着对她们说:“我学两样,玉莺学两样,青雀也学两样,再过三年,咱们再学两样,不到及笄,就能把所有琴萧笛笙学个遍了!”
她们当然没能把乐器学完。
长到十岁,霍玥便比年幼时多了许多学堂外的功课。她要同永兴侯老夫人一起应付各家的往来交际,要学着打理亡母遗留的嫁妆,要更多在诗书文章上用心——毕竟,时人推崇的“才女”更多是指辞藻锦绣,而非歌舞动人——霍玥自己,也爱骑射肆意,胜过琴笙烦心。
小姐不学,她和玉莺,自然也没有了研习精进的机会。
十二年前——二十七年前——学过的琵琶,现在,还能再弹出几个音?
弹动第一下琴弦之前,青雀忍住笑,看向碧蕊、芳蕊和其他人:“不管弹成什么样,你们都不许笑我!”
“娘子只管弹就是了!”李嬷嬷从外面走进来,笑着说,“至少,也比咱们什么都不会的强啊!”
“你这话倒不如不说!”严嬷嬷在后面拍她,“娘子快弹吧,别管我们了!”
青雀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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