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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雀这事……就算我和二郎办得粗糙了。”
一路上,她都紧紧挽着奶娘的手,就像垂髫小儿对乳母撒娇:“可我们也是为家里好!不像那孙氏,一事不做,只知道享乐,是办不出错事,只等着摘我和二郎的家业功劳!”
“真是不做不错,做多错多,反好像不如不做的人!”她越想越气恼。
只是,不平了一路、气愤了一路,回到房里,她却没敢直接将与孙时悦的争执告知宋檀。
那些话,戳她的心,更戳二郎的心。
二郎本就怪她送走了青雀,今日又怨恨,连青雀都有了孩子,他们还没有。虽然他应过她,满口承诺过今生只她一人,再不纳妾,可若得知这些,他……真的再起纳妾的心怎么办?
虽是孙时悦先挑起争端,但她没能忍住,和长嫂吵得难看,会不会又让二郎对她生出埋怨?
可是……可是,难道——
掀开一角门帘,看着独自守在宋檀床边的凌霄,看见她那未加掩饰的、担忧的神情,霍玥心中冷笑一声,眼眶随之便红了。
如此的忠心。
这样的美貌。
放下门帘,甩开手,她快步离开。
“药吃了大半年,不见一点效验,什么女科名医,都是骗人的!”
来到另一侧内室,她窝在奶娘怀里哭:“嬷嬷,嬷嬷!我不信,天下真就我不能生,就我的命这么苦!”
但已在晚饭的时辰,宋檀的药又好了,丫鬟们只能来到门边提醒。
“知道了!”霍玥迅速抹了泪,一点不肯在她们面前示弱,“这就去。打水来给我洗脸!”
温热的棉巾敷在脸上,水汽湿润,霍玥整个人也好似被闷在了夏日的雨夜,胸口堵得喘不过气。
抿发、整衣,亲手端着药,走到宋檀床边,她仍然轻柔地唤:“二郎,二郎,吃药了。”
凌霄勉力扶着二公子坐起来。
捧着药碗,霍玥侧身坐下,吹凉一匙药,送到宋檀嘴前。
宋檀虚弱地对她笑,干白的嘴唇张开,抿住乌黑的汤药,咽下,定睛看她,问:“怎么哭了?”
他话里情真:“大嫂给你委屈受了?”
霍玥鼻尖发酸,胸口的郁气散了些,突然想试一试……赌一赌。
再低头吹药时,她用眼神让丫鬟们离开。
“大嫂说,”她盯着墨黑的药汁,“青雀都生了,我还没有。说我是无福之人,两次落胎,保不住福气,天不愿再赐我,我今生都不会再有孩子了。”
将汤匙再送到宋檀唇边,她望着他,伤心的眼泪一颗一颗砸下来:“我说,我同她说,夫妻一体,二郎的福气,便是我的福气……”
这一哭并非作伪,而是真实的伤痛。
她手上发抖,端不住药碗,便放在一旁:“两个孩子都没保住,至今还没再有好消息,或许……真和大嫂说的一样,我是没福气的人。二郎,我看大嫂是铁了心要去抱养孩子了。虽然你应过我,再不纳妾,可是……子嗣要紧。这康国公府的家业,怎能越过二郎,送到别人手上?凌霄这丫头还算忠心懂事,容色也好,让她给二郎做妾,想必不算委屈了你……”
抽噎着说完,她不敢再看宋檀的神情,双手盖住脸,低下头,等待宋檀的决定,等待……她的输赢。
宋檀确实打算,要趁霍玥此次的心疼、愧疚,让她松口,不再提“一生只她一个人”的承诺,再给他纳妾以加紧生育。
可阿玥真如他想的一样松了口,比他想象的还痛快地主动松了口,连人选都直接提到他面前,只需他点头同意,他却反而不再忍心。
“阿玥,你说什么呢。”宋檀笑着握住她的手,“大嫂那是急疯了,故意激你,想看你我不睦,她好得利,你也上她的当?”
他说:“说了守着你,就是守着你。若为旁人的一两句话,我便食言,那我又成什么了?”
他笑着,到底又一叹:“咱们家的家业在谁,也未必……要看子嗣。咱们有没有孩子,锦上添花而已。”
他说着,似乎不是完全确定:“父亲……阿娘总不会,真越过我这亲儿子,真把家业,交到一个外人手里。”-
又将一日睡前。
青雀生产后养身的餐食偏清淡,滋味自然是好,却终究不比寻常的膳食。她没想到楚王陪她用过午饭后,又陪她用了晚饭。
正是女儿出生的第二天,他晚饭后没急着走,他们还一起看到了女儿睁开眼睛。她也再次看到了,他对女儿真切的笑意。
上一世,女儿出生不过半个时辰,便被抱离了她身边,她当然没能亲眼见到她睁眼的时刻。
她下一次见到女儿,是整整一个月后,她出了月子,去给霍玥请安。
上一世的种种不会再次发生,青雀的心情就像春日里她放的风筝一样,轻飘悠荡。
楚王离开前,她自然地唤住了他:“殿下。”
“怎么了?”楚王也自然地靠近。
“这个,还没还给殿下呢。”
她拿出锦袋,抽开袋口,看得见里面是那枚能调动楚王府亲兵的令牌。
“殿下走之前给我的。”青雀笑道,“现在殿下回来了,当然要交还殿下。”
“原来是它。”楚王接过锦袋,系好,又放回她手里,“给你的就是你的。”
坚硬的令牌隔着锦缎,时隔八个月,再次由他的手,轻柔但有力地,抵在青雀掌心。
因为有锦缎包裹,这次的令牌没有像青雀初次拿到时一样,冰得她向后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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