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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行!”江逾白抬头笑道,“阿娘快别说这话。”
她半坐起来:“别说我了,就是姐姐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住。楚王要给我做媒,不就是姐姐担心阿娘没人赡养,所以我的丈夫一定要能孝敬阿娘吗。阿娘不去,才是小心楚王生气。”
“你这——”被女儿用自己的话堵住了,华芳年只能叹气,“你呀!”
逾白在前,青雀在后,两个女儿一起环住了她,都在她身边。
片刻,她低下头:“我是说不过你们,我不说了。”一滴泪从她脸上落下,她话里却是哽咽的笑音:“咱们出来不容易……”她肩膀颤动起来:“我只想,咱们三个都平平安安的……”
还不到正午,冬末上午的日光格外和煦,透过素净的窗纸,轻柔洒在榻上,洒落三人身周。
母亲正在抽泣,妹妹正一句接一句哄着母亲,话如落珠坠玉。青雀却觉得身边很静。很宁静。她正处在安逸的宁静里,感受着她们做奴婢时、身不由己时最想要的,她两世都想要的,平安和乐的日子。
但这样的日子,其实没有根基。是依托楚王的权势,才有她们的一方宁静。
如果一日,楚王不在了……这安然喜乐的生活,还能平静多久?
垂下眼眸,青雀望向妹妹闪着光辉的、灵动的双眼。
逾白,她想嫁有前程的男人……是对的。
……
夜色降临前,三人看了一整日名单,先圈定了十几人备选,待青雀回去,再细问张岫他们的为人品行。
十几人看起来虽多,可名单上本就有近百人,分别是王府内有无品级的属官近十人,亲卫中有无品级的三十余人,各处军中二十余人,和楚王的部下亲信家中子侄二十余人。
送长女走时,华芳年真心实意谢了张公公许久。她没什么好谢礼,早已向女儿要了张公公的衣裳尺寸,准备给他做一套外衣。
张岫还不知他将收到第二次谢礼,已被谢得面皮发红。待江夫人一上马,他也赶紧拎着满手点心上马引路。
华芳年和小女儿目送他们去了。
至夜,母女两人仍在一处安歇。
“我还是不放心。”夜深人静,华芳年睡前,又不免细想,“你说,那些巴着楚王向上走的人,必然也是满心的富贵权势,一但……”她叹,“一但楚王不宠阿雀了,不是连你也……”
寻常夫妻,尚要小心维持情分,还免不了离心成仇,天家男人的恩宠,更哪里说得准。
“那又如何呢。”
江逾白顿了顿,语气笃定:“他要靠楚王,我靠姐姐,也是靠楚王,大家都一样。楚王都这么照顾了,若真看走了眼,也是我自己选的。若他人还过得去,却到姐姐失宠我都没能和他过好,没能让他真把咱们当一家人,便是我自己无能!愿赌服输。该怎么样,我都受着。”
说完,她觉得不对,忙坐起来:“呸呸呸呸!”
“阿娘,这可不能说。什么‘失宠’不‘失宠’。”
双手合十,她连声说:“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小女和阿娘失言,神佛勿怪——姐姐才不会失宠!”
第82章自己的生活“今生总有一个元夜,我能……
当青雀慢慢问过张岫,她们圈起的十几个人的性情为人、以及他们家人的性情为人之后,正月已经过去了一半,即将到上元节了。
上元节,京中不设宵禁,许放整夜灯火。
每个上元节的夜晚,京中大街小巷人流如织,彩灯游龙花火辉煌,不论身份、男女,亦不论
老幼,家家户户上街欢庆,有时天子亦会登上城楼眺望京中景象,与民同乐。那时,便更是数条街巷挨山塞海、观者如堵。圣人的话经内侍、禁卫层层传下来时,似乎整座京城都会被百姓的山呼震动。
青雀四岁那年,恰逢元宵那日,爹娘都没差事,被阿娘阿爹一起带着走在街上,看过一次花灯。
后来,做了伴读丫鬟,她也陪着霍玥,在酒楼的高层里赏过半夜的景。
再后来,霍玥不再带她出门,说她容貌过盛,恐怕招祸。
十岁那年的灯,是她亲眼看过的最后一场灯会。不算上一世多过的十五个年头,至今岁,也有十一年整了。
今年,青雀还是不能出门看灯。
上元夜人多拥挤,楚王又不在京中,不论是为了自己的名声,还是为王府的名誉着想,妃妾都不便在这样的日子出门。李嬷嬷和严嬷嬷早知会过各院,上元夜会在府中花园布置花灯,请各位一起赏灯吃元宵。
晚饭前,青雀和柳莹换过衣衫,结伴行去花园。
住了快一整年的王府,要去花园里过节,她心里还是觉得新鲜。她来之后的三次家宴——中秋、除夕、上元,每次都安排在不同的地方,景致不同,布置也不尽相同。
青雀是有些遗憾不能出府,和阿娘逾白一起去街上看灯,但也觉得满足。
楚王不在,又无王妃,王府里大可以不费这些精神布置花园,只将她们聚在一处吃顿元宵也是过节,却还是尽力让她们尽兴。
“真不再叫人去护卫她们了?”才出云起堂,柳莹又轻声问,“张公公都说了,能趁今日让逾白先看几个人。”
圈出的十几个人里,有三人正是这次留在王府里听青雀调用的亲卫,还有两人是王府属官。
“今日就算了。”青雀笑道,“一个灯会,还不是我自己出去,只是我母亲和妹妹看灯,就要王府的校尉、队正去护卫,只怕连王妃都没有这样的排场,我就随意让人去了,不但招摇太过,还会叫人疑心。就算让他们扮成寻常亲兵过去,这般刻意,他们自己和亲卫里也都必会有些猜测,还是罢了。”
她不想把逾白挑夫婿这件事办得太张扬。最好是静悄悄地看完人选,再分别相看几位,到婚事坐定,该订婚的时候再告知众人,才不会对逾白有损害。
听她如此一说,柳莹便也点头,笑道:“那就等二月去庄子上再看吧。多住上几日,让逾白好好地挑挑。”
“是啊,”青雀笑道,“那时不急,看得还更仔细。”
她们便随之说起二月出京游玩该穿什么衣服、带什么东西。
柳莹不会骑马,从小也没摸过弓箭,两人还说定,先叫云起堂的两名女护卫教她拉弓,等骑装做好,她再去校场学骑马,争取到二月出门时,她至少能自己骑马走一段路,不至于到田庄上只能看着别人高兴。
正说得起兴,行到永春堂附近,恰遇见张孺人三人和大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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