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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小雨下了两天,到第叁日初歇,天空还是阴沉沉的。雨露在殿里待得胸闷,往御花园走了一遭,散心半个时辰才往长乐宫回。人刚走到廊下,便听宫人说贺将军来了,正等在偏殿,雨露倒不大意外。&esp;&esp;她总觉得他们之间该有场单独的叙话,只是作为楚浔的后妃,她不大方便越过他来寻他。&esp;&esp;入殿时,贺长风正斜坐在案前斟茶,听见她云履踩在木板之上的声响,便笑着又斟一盏,推到她这边,望过来道:“臣来得唐突,叨扰娘娘了。”&esp;&esp;“倒叫你等我了?前两日下雨囚在殿里,方才出去散心。”雨露多言一句解释,扶着画春的手慢慢坐在软垫,拿起茶盏来试了试温,温声说:“将军不来,明日我也是要去送你们,说上几句话的。”&esp;&esp;“娘娘有话,现在便可以说了。”&esp;&esp;“明日动身极早,不好劳娘娘来送别。”&esp;&esp;瞧她眸光微颤,贺长风搭在案上的几指曲起轻敲出声来,却没有平日里笑得那般风流样子,颇为认真:“若是为舍弟,便不必多言,陛下既将那半块兵符给了他,于公于私,臣都会用心教导。”&esp;&esp;“还是要多谢你。”雨露轻叹一息,抬手亲自替他斟茶,“我已修书叮嘱过一回,若他不懂事,还要靠将军调教。”&esp;&esp;贺长风接了茶应声,却认真道:“我也有一事,要相求于你。”&esp;&esp;少见他今日这般严肃认真的模样,雨露竟跟着有些紧张,忙道:“你说便是,若我能做到,一定会帮你。”&esp;&esp;“不是大事,”他见她紧张,便摆手笑道:“此事若娘娘做不到,这世间便没人做得到了。”&esp;&esp;她等他开口。&esp;&esp;“旁人许还不知北地如何,但我回京那日,你也听见了,”贺长风顿了顿,望向她直言:“只一事,此后无论战报如何,万不要让陛下再往北境去了。”&esp;&esp;“从前我还担心连你也劝不住他,但……”他视线向下扫过她掩在裙下的弧度,“眼下多了一层牵制,我也放心许多。”&esp;&esp;顺着他视线,雨露下意识抚过小腹,心底有些复杂。不论是在明在暗的人,似乎都在等楚浔的软肋能多一个,再多一个。他们从前都因他的冷漠而忌惮,眼下便都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和孩子。就连贺长风都知晓,她和孩子能让他妥协退让。&esp;&esp;想起那日御书房的对话,她蹙眉细问:“北地如今有多不安稳?”&esp;&esp;“随时开战。”贺长风神色严肃,一字一句道:“回京前我已部署过,本是想等北齐先沉不住气,趁我不在先行动手。如此我再离京,也能叫陛下放心留在京城,可如今……”&esp;&esp;北齐不动手,绝不是不想,倒像是在等着什么。&esp;&esp;没想到他竟有此意,雨露隐下心底的惊诧,忙问:“若……若是我没劝住……他果真要御驾亲征,又有多大的风险?”&esp;&esp;贺长风默了几息,似乎在考量什么,最后还是如实相告:“有桩事,知晓的人甚少。”&esp;&esp;“我们在北地那几年算是无往不利,他叁年拿下数座城池,打到北齐大军连连败退。那时别说边关百姓,就连京中都唤他是大楚‘战神’。”&esp;&esp;“但阿浔回京前的最后半年,便已经开始打败仗了。”&esp;&esp;她指尖蜷缩起来,心口泛疼,竟有些怕他之后的话。&esp;&esp;“和北齐打了叁年,恨得他们牙根痒痒,没日没夜探究阿浔的打法,最后几回都是我来临时变阵,堪堪险胜。”想起那半年,贺长风仍是心有余悸,凌眉微蹙,沉声说:“不仅如此,皇长子的尸首还未寻到,北齐已经几次来信要他亲征来换,可你也该知晓,我当年是如何救下他的。”&esp;&esp;为了给楚潇报仇,楚浔孤身入敌营。&esp;&esp;他年少气盛,自认那是自己的私仇,便不叫他人跟着送死,趁夜色点火烧了粮仓引起动乱,又一路杀到主营。若不是贺长风半夜来寻他喝酒,发现他不在营帐却带了兵器,反应及时,楚浔就不止是断叁根肋骨这么简单了。&esp;&esp;但自那之后,北地的将士再没人瞧不起这位刚从京中来的,不受宠的皇子。&esp;&esp;至今为止,没有让皇长兄回到故里,仍是他心中一根无法拔除的刺。&esp;&esp;贺长风知道,北齐也知道。&esp;&esp;他一双桃花眼微沉,隐隐有凶光流露,从怀中摸出几封信来,推到她眼前,冷声道:“这战书越写越荒唐,若真递到他手里,他明日便要启程同我一起回北地了。”&esp;&esp;雨露心下一紧,赶忙接过来翻看。&esp;&esp;他们像是恨楚浔恨到骨子里,字字都是嘲讽与挑衅,不仅轻蔑地质问他是只会躲在庙堂之上的懦夫,还拿楚潇的事来句句讥笑。连她看了都气得拍案而起,拿着信纸的手发颤,更别提楚浔了。&esp;&esp;“听好了,小嫂嫂,不能让他回去。”&esp;&esp;贺长风隔着那封信,将她发抖的手腕按在木案上,震到杯盏轻颤,茶水摇晃,语气更为严肃:“不是不信他,而是北齐等他多年,不知设下多少圈套。阿浔回北地,与送死无异。”&esp;&esp;雨露紧紧捏着那些信,知晓自己不能情绪激动,另一只手抚在隆起小腹上,深吸几口气,将那些信塞回给他:“烧了,别让第叁个人知晓。”&esp;&esp;“自然。”贺长风接过,瞧她这般神情,忙柔声道:“别激动,你身子要紧。”&esp;&esp;林雨露阖上眼,被他扶着重新坐下。&esp;&esp;半晌后她再睁眼望向他,敲敲木案开口:“大楚皇室与北齐有勾结,此事你可知晓?”&esp;&esp;“知晓,”贺长风点头,想起这事来也有些头疼,“阿浔来信,叫我替他查,但两边似乎都在等着什么,并不联系,北齐那边的细作也再探不出虚实。”&esp;&esp;两人间默了几息。&esp;&esp;雨露垂眸盯着盏中清茶,声音微弱:“我未必拦得住他。”&esp;&esp;“尽力便好。”贺长风也不想给她施压,见她如此费神,便宽慰地笑笑:“也许未必有那一日。”&esp;&esp;她却直觉会有,且隐隐知晓,楚浔此人颇有些偏执。就像春猎前那次冷战,他认定的事情,就算是自己撒娇打滚都不会动摇。&esp;&esp;“天色不早,我也该回府了。”贺长风退开些距离,将案上那盏茶一饮而尽后看向她小腹,好一会儿才抬头,如他洒脱的性子,出言并不避讳:“听闻女子生产多是从鬼门关走一通,我恐无法亲送慰礼,却也望你平安。”&esp;&esp;“鬼门关前,我且也会记着人间的牵挂,”雨露唇角微挑,轻笑垂眸,眼底柔光如水:“阿浔和孩子、娘亲和弟弟、还有……”&esp;&esp;她眼底微暗,笑意敛了一半,却补道:“还有你这位边关的小将军。”&esp;&esp;贺长风并不在意她那处停顿,只笑笑,对她拱手一礼。&esp;&esp;她颔首低眉,望着他背影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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