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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十月三十号,阅兵仪式正式开始之前,陈念都不知道自己的哥哥是否会出现在阅兵的某一个方阵里。
但他还是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去到了中央街,挤在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中,目不转睛地盯着走过面前的军队。
在他看来,每个士兵都穿着一模一样的军装,表情一样,动作一样,喊着的口号一样。
每个人都一样,每个人都不是他的哥哥。
阅兵式持续了三个多小时,海陆空三个兵种,各种现代化武器,依次经过了主席台,接受国家和人民的检阅,最后压轴的是从前线归来的精锐部队。
这次阅兵式主要是为了巩固和提振国民们抵抗外敌的信心与士气,从前线胜利归来的部队自然成为了焦点。
此时,陈念的心已然提到了嗓子眼,他听着喇叭里逐个汇报这些部队的番号,多希望下一个就是自己所熟悉的数字。
阅兵式的尾声,数门礼炮连发,战机拖曳着彩烟飞过,庆贺祖国的生日,主席台上,总理的致辞是如此慷慨激昂,人群不断欢呼,鼓掌,沉浸在这个伟大的日子中。
但无论今天有多么重要,多么值得纪念,对于大部分普通人来说,今天依然是普通的一天。
国庆期间是首都街头人最多最杂的时候,程问音是不会选择独自带宝宝出门的。
他在厨房忙了一早上,给齐砚行做了些点心和小菜,沈柏渊今天下午要出发去基地,正好让他帮忙给带过去。
现在天气冷,食物保存时间能长一些,他便多做了些,顺便也给沈柏渊准备了一份。
宝宝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厨房陪着妈妈,拿着一根奶酪条,自己安安静静地啃了一上午。程问音烤的酥饼新鲜出炉,宝宝立马坐不住了,站起来拉了拉程问音的围裙,长大嘴巴:"啊——宝宝吃……"
"凉一凉再吃,"程问音拿出一个白糖馅的放在旁边凉着,摸摸宝宝的头,"这些是给爸爸做的哦,宝宝想爸爸没有?"
宝宝含着奶酪棒,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程问音被他小大人似的表情逗笑了,将碎发别至耳后,忍不住蹲下来亲了宝宝一下。
程问音的头发长长了不少,发尾垂顺地搭在肩颈处,微微打着卷,因为最近一直没时间仔细打理头发,索性就继续留长了,想等齐砚行下次回家前,再带宝宝一起去一趟理发店。
酥饼不那么烫了,程问音用手掰开,还冒着热气的白糖流了出来。
宝宝闻到甜丝丝的香味,"哇"了一声,踮着脚,小馋猫一样地往前凑。
程问音给他掰了一小块沾着糖的,吹凉以后送到他嘴边,宝宝兴奋地扒着他的手腕,吃得满嘴是糖渣。
刚才做饭时,程问音的手腕被蒸锅的水汽烫伤了,现在还泛着红,但宝宝软乎乎的小手握着他时,他心里头又只剩下幸福,疼痛仿佛都被宝宝藏起来了。
看着宝宝一天天长大,程问音的幸福也日积月累,唯一的愿望就是战争尽快结束,齐砚行能回到他和宝宝身边。
下午,沈柏渊临走前来找程问音拿东西。
程问音递给他一大一小两个包裹,说:"也给你准备了一份。"
"真的?"沈柏渊受宠若惊,接过东西时夸张地颤抖着双手,"我还有这待遇呢,嫂子你可太好了。"
沈柏渊这段时间忙得不可开交,眼底的乌青越发明显。好在沈母动完手术后状态良好,他调回首都工作的申请也审批下来了,等这次去基地处理完之前遗留的工作,他就能专心陪在母亲身边照顾了。
"一路顺风,"程问音笑道,"酥饼可以趁热先尝尝,砚行很喜欢吃,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沈柏渊感动得眼圈都快红了,要不是齐砚行那家伙心眼小,他真想给嫂子一个友谊的拥抱,好家伙,以后找老婆就得按照这个标准找啊。
他立正站好,对着程问音敬了个十分不标准的军礼,"好嘞嫂子,保证完成任务,让老齐今晚就能吃到。"
沈柏渊离开后,程问音转身回到家里,看着厨房里没擦的厨台、没收拾好的锅碗瓢盆和各类食材,忽然感到一阵没由来的落寞。
忙碌的时候干劲十足,没空想东想西,眼下空闲来了,就忍不住想到那个让自己心甘情愿忙碌了一上午的人。
但也只能是想想。
宝宝在午睡,家里很安静,一种孤独感油然而生。
水龙头滴着水,断断续续的滴答声难以忽略,程问音攥了攥围裙,想起齐砚行上次回家时才修好了它。
齐砚行在厨房里时常表现得像个差生,明明自己也会做饭,但和程问音一起时,却变成了一个不会自主移动的机器人,只会听妻子的指令,比如帮忙洗菜和剥蒜,站在旁边一动不动地看着火,做完了又开始等待下一个指令,完全没有自己的想法,很笨。
但是他能修好家里的每一样东西,比如这个经常滴水的水龙头,还有楼道里的灯泡,院子里的沙发,以及那架旧钢琴。
程问音试着拧了拧水龙头,不管用,还是在稀稀拉拉地滴着水,但他想不起来齐砚行上次是怎么修的了。
这个家比想象中更需要齐砚行,程问音望着窗外飘落一地的落叶,心底泛起酸涩的想念。
但他只允许自己放空了一会儿,然后便深吸一口气,阻止自己继续想下去,调整心情,准备收拾厨房。
陈念失魂落魄地离开了人群。
热闹的声音越来越远,他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力气一样,差一点就要倒在街上。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怎么缩在几件旧衣服中间睡着的。
等他醒来时,天已经黑了,附近的街区有人在放炮庆祝国庆,夜空被一簇簇窜上天的礼花照亮,他皱了皱眉,翻身背对窗户,心想干脆继续睡到天亮,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意识模糊之际,他感觉自己一脚踏入了黑暗,不断失重,下沉。
家门就是在这个时候被人从外面打开的。
陈今见屋里一片漆黑,心说这小崽子不会还在生自己的气,连家都不回了吧。
他放下行军包,轻手轻脚地摸进卧室,看到自己床上的被子隆起了一个小小的包,心情却并没有因此变得轻松,反而重得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手掌紧紧扣住门框,靠着虎口处的撕裂感压下心里的痛。
"陈天天?"他轻声唤道,竭力掩饰声音颤抖,"小崽子这么早就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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