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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起身都难。”
“你可以让他……”
“青缘。”
青缘垂下眼睫,不再置一词。
“他不会愿意的,而我也不想折辱他。”
祝定与简繁之识海相通,呵呵一笑,没有擅作主张告诉宫观。
作为宫观的剑灵,他自然是偏私的,面前这个人是生是死都与他无关,只是……别叫宫观回忆起往事。
宫观刮净海妖毒液,扎紧简繁之伤口,轻抚过他的断臂,似乎有什麽刺在了自己肉里。
他把他身上所有物什都取下,从脖颈的长命绳到腕上的银铃,银铃似乎是女子所佩的饰品,雕花十分精细,但冥灵的镇魂花可不是能随便刻的。
宫观一直忙到後半夜,夜里简繁之痛苦却不呻吟,粗重的呼吸声盖过了大雪,他紧拉着自己的手,十指紧扣能感到他皮肤发烫,渐渐融化了世间比雪更冷的北畔。
“你睡不着,怎麽办……”
简繁之擡手不知想做什麽,无力地垂落。
宫观把脸送入他掌心,让他得以抚摸他的鬓发。
“没事,不疼。”
如果字音没有颤栗着碎在地上,宫观或许会相信。
“我应如何做?”
宫观的眼尾在简繁之的指尖濡湿了,他携着他的手贴上自己的唇,柔软丶温暖,基于伤痕之上的春意盎然。
他令他的手探入自己衣襟,抚上锁骨,下移,至胸膛。
“师父……”
简繁之想打断。
却听见他湿润的话音:“我不是女子…帮不了你……”
他曾见过母亲被强迫着为一些重伤的仙医疗,那种耻意,打断骨头连着筋,宫观这一生都摆脱不掉。
“我做不到……”
他们抓扯阿娘的头发,压下她的脖颈,欺压丶践踏丶蹂躏她的全部。
这些场景历历在目,叫人如何能忘怀?
似乎感受到宫观的颤抖和畏缩,简繁之传音安慰他的师尊:“没事,师尊。您什麽也不用做。。”
宫观掩面如堕冰窖。
好冷,好像有无数人压在自己身上,要把他们的疼痛也烙印在你的胸口。
好疼,无时无刻加之于精神与□□的疼痛,让宫观日日夜夜都害怕雪娘那句“世上再无枕边人,唯有赤泪拭孤痕。”
宫观手里还无力地握着输灵方:“你该早告诉我的……”
阴炉鼎接受灵力後,愈合他人的能力会下降以至于消泯。简繁之从来不因自己受伤而碰师尊,这让师尊更是苍白无力。
简繁之努力翻身下榻,用被褥把彼此包裹,缓缓地抱住宫观。
“别想了。”
简繁之搂住颤抖不安的宫观,努力掰开他不愿放开的输灵方竹简。
他是不愿意,还是做不到,是这无情道使之然,还是炉鼎之身抑或是宫观本人的问题,简繁之不在乎。
他只希望怀中的人不要流泪,不要为往事心伤。
宫观也曾受过难以言喻的苦痛,自他献祭五千年修为断因果後,身体状态一如濒死之人,仿佛无数碎冰渣滓镶嵌在骨缝里,滚烫的烙铁却结结实实地按在灵魄上,婴孩啼哭的幻听至今仍在耳边萦绕,折磨他每个日夜。
宫观年少曾代蓬莱出征,要斩杀海妖一支,脚腕处被其毒液腐蚀留下旧伤,一遇大雪天疼得走不动路,还要僞装成无事发生的模样,就因为他是蓬莱首徒,是蓬莱的脸面。
他明白他的疼,可他的徒儿为什麽要说没事?为什麽要来抱住他呢?
为何你轻轻抚摸我的额发,亲吻我的鬓角,贴在我耳边轻声说话……
在凡尘境等候的时间愈长,回忆过往与深陷情感的时刻也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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