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煎盐叠雪
宫观不知道为什麽会觉得简繁之在这里,在蓬莱禁地,在太上忘情。
拨开禁地的乱竹,地上的青藓和滑泥没有让宫观倒跌,眼前的一幕却让他想双膝落地。
世间的宁静像一张巨大的嘴,把已死的简繁之一点一点含入丶吞吃,连骨头也不剩。
不是躲,也没有藏,他平静地躺在一副骨架中间,掌心有被划开的痕迹,最後无力地垂落身侧,宫观几乎能想象到他死前的模样,既没有微笑也没有悲恸,无波无澜,无风无浪地死在了这世上某个角落。
青缘垂垂老矣守在斩缘剑旁,等着宫观。
他真的等了很久,很久。
剑灵魂体半透,在消散边缘还如厉鬼般强撑着自己的意志,不愿远逝,守在主人尸身旁,半步不离。
剑灵哪来什麽灵气徘徊人间,是青鸟有执念,强撑他停留在这世间。
“他已无灵力用驻颜术,可是他曾说过你会爱他的脸,因为你爱着与他七分相像的简化霖。”
“他用与那书生七分相像的面容,和他的命数因果,求一场您爱他。”
虽然显而易见,他失败了。但青缘却想让简繁之死後,能得到宫观些许微不足道的怜爱,就算是愧疚也可以,人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给他可怜的主人一点爱又怎麽样呢。
“所以我用灵力维持他的容颜,他应当会高兴。”
本该出现在简繁之面容上的沟壑此时横亘在青缘脸上,虽说岁月不败美人,可美人迟暮,也未免失了些气韵。
“我不在乎容颜,我只在乎我的主人。”
“我代他求你,再看他一眼吧。”
青缘弯下了,他同天君一般骄傲的脊梁。
当宫观不忍的目光坠在简繁之身上时,青缘弯唇一笑,似乎他与世间所连缘线皆被斩断,一缕缕化为烟尘消散。
无爱方可破情局,无情方可破全局,这句话再也不是一个无情道人能大言不惭说出的了。
被爱的事物会挣扎着长出血肉,哪怕简繁之已于地下长眠,青缘也能从宫观的回眸中看见他嘴角颤抖。
他棺椁之下的心脏永远为他跳动。
若不是青鸟完了他的遗愿,恐怕简繁之依然还在那里,还在原地,还身如欢鹤般亭亭站立,等待着他的爱人。
宫观啊,只求你再看他一眼吧。
从简繁之手中掰出那颗露华珠时,他手骨攥得紧紧的。
宫观哭了吗?谁也不知道。
……
宫观看着手中碎成两半的露华珠,和雪地里那个哭得大声的婴孩。
心中感慨。
这就是他最後能做的对吗。
他们就是这样抛弃简繁之的吗。
在他毫无用处之後。
让他的无情道抛弃他,让他爱得死去活来肝肠寸断的人抛弃他,让宫观抛下他,让心抛却他,让他见证大道之雪化溢血,无情道上真无情。
因为我,你已经在地狱活了很多年了。
宫观安静地看着简繁之。
他不知道,对他来说就有他在的地方就是天堂。
宫观知道的是,此时他应该当作没看见简繁之,直接回蓬莱。
可是他不争气的双腿,怎麽也迈不动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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