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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残阳铺满断魂崖时,叶辰的剑尖第一次染上了自己的血。
他单膝跪在断裂的石阶上,裂穹剑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染红了半幅白衣。崖下的黑风谷里,传来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那是厉红云的“血影爪”撕裂山石的动静——刚才若非他拼死避开,此刻碎裂的就是自己的脊椎。
“叶辰,你的骨头倒是硬。”厉红云的身影从黑雾中浮现,红衣如血,苍白的脸上带着病态的潮红。她的右手保持着爪状,指尖滴落的不是血,而是粘稠的黑液,落在石阶上腐蚀出一个个深坑,“可惜啊,再硬的骨头,也经不住我血影爪的三次撕裂。”
叶辰没有抬头,只是用袖口擦去嘴角的血沫。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灵力运转越来越滞涩,刚才硬接的两记血影爪,不仅震伤了经脉,还在体内留下了三缕阴寒的魔气,正一点点吞噬着他的灵力。
这女人的修为深不可测。三天前在青羽圣殿废墟初次交手时,她还只是八阶巅峰,短短三日,竟靠着吞噬魔兵的精血突破到了九阶初期,而且修炼的功法邪异无比,每吞噬一份精血,气息就暴涨一分。
“你到底是谁?”叶辰的声音沙哑,裂穹剑在他手中微微颤动,像是在呼应着主人的战意,“魔族的功法虽邪,却没有你这般吞噬精血的路数。”
厉红云掩唇轻笑,笑声在空旷的崖顶回荡,带着说不出的诡异:“叶宗主查得倒是仔细。可惜啊,等你死了,自然会知道。”她猛地抬手,五指成爪,黑液在指尖凝聚成一道半尺长的爪芒,“这是第三爪,接得住,算你命大;接不住,你的精血,正好助我突破九阶中期!”
黑风谷的雾气突然翻涌,化作无数血色掌印,与爪芒一起罩向叶辰。掌印中隐约能看到无数痛苦的人脸,那是被她吞噬的生灵残魂,此刻成了她的武器。
“你以为我还是三天前的我?”叶辰突然抬头,眸中闪过一丝厉色。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裂穹剑上,剑身上的金色纹路瞬间亮起,那些曾被他救下的修士残魂,竟在剑光中凝成实质——这是他三天来不眠不休悟出的“聚魂式”,以自身精血为引,借万千残魂之力,可爆出远自身境界的力量!
“以我残躯,聚魂为刃!”叶辰的声音响彻崖顶,裂穹剑划出一道横贯天地的金光,金光中无数残魂齐声呐喊,竟将血色掌印寸寸撕裂!
“不可能!”厉红云的脸色第一次变了,她能感觉到那些残魂中蕴含的信念之力,竟克制着她的血影魔气,“你怎么可能掌控‘信念之力’?!”
金光未歇,直扑厉红云面门。她仓促间回爪格挡,爪芒与金光碰撞,出刺耳的轰鸣。她只觉得一股沛然巨力传来,虎口瞬间震裂,整个人被震得后退三步,红衣下摆被金光扫中,燃起青蓝色的火焰——那是信念之力所化的至阳之火,专克阴邪。
“啊——!”厉红云尖叫着扑灭火焰,看向叶辰的眼神充满了怨毒,“我要你死!”
她突然撕开衣襟,露出心口处一个诡异的纹身——那是个由无数血色符文组成的骷髅头,此刻正出妖异的红光。随着她的低吟,崖下传来无数魔兵的惨嚎,显然是被纹身的力量强行抽取精血!
“血祭术!”叶辰的瞳孔骤缩。这是早已失传的禁术,以万千生灵精血为祭,短时间内可获得远自身境界的力量,但代价是根基受损,寿元锐减。这女人为了杀他,竟不惜如此!
厉红云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度暴涨,很快就逼近了九阶中期。她的皮肤泛起诡异的红芒,爪芒也从半尺长延伸到一尺,黑液滴落处,连坚硬的岩石都开始融化。
“现在,你还有什么底牌?”厉红云一步步走向叶辰,每一步都在石阶上留下一个冒着黑烟的脚印,“聚魂式虽强,可你自身精血已耗,还能撑多久?”
叶辰确实快撑不住了。聚魂式消耗的不仅是精血,还有他的生命力。此刻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经脉传来撕裂般的疼痛,连握紧剑柄的力气都快没了。
但他没有后退。裂穹剑依旧斜指地面,金光虽弱,却未曾熄灭。
“你以为……我真的没有后手?”叶辰的声音带着喘息,却异常坚定。他缓缓抬手,指向崖顶边缘——那里不知何时站满了人,流云阁主、青岚门的少年们、百草堂的弟子……甚至还有几位天衍宗的低阶修士,每个人的手中都举着一盏油灯,油灯里燃烧的不是灯油,而是他们的一缕灵力!
“那是……‘万民灯’?”厉红云的脸色彻底变了。她在古籍中见过记载,万民灯以修士灵力为引,聚众人信念为火,可诛一切邪祟,威力随人数增多而暴涨。此刻崖顶边缘至少站着三百人,那火焰的威力,足以威胁到九阶中期的修士!
“这些人……什么时候来的?”厉红云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她一直留意着四周,竟没现有人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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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你开始施展血祭术时,他们就在了。”流云阁主的声音传来,她举着油灯,银线在周身环绕,随时准备出手,“叶宗主拖住你的这三个时辰,可不是白拖的。”
叶辰笑了,笑得牵动了伤口,咳出一口血:“厉红云,你吞噬的是精血,是力量;可我们聚的是信念,是人心。你说,谁强?”
三百盏油灯的火焰同时暴涨,化作一道巨大的火墙,朝着厉红云压去。火墙中隐约能看到三个大字——“守”、“护”、“生”,正是七宗修士坚守的信念。
厉红云看着逼近的火墙,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量,终于露出了恐惧的神色。她知道,自己输了。不是输在修为,是输在了人心——她永远不懂,为什么这些修士愿意为了一个人,燃烧自己的灵力,甚至不惜牺牲性命。
“我不甘心!”厉红云尖叫着,转身就想跳入黑风谷逃生。
“想走?晚了!”叶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裂穹剑掷了出去。金光包裹着长剑,如流星般追上厉红云,从她后心刺入,前心穿出!
“呃……”厉红云的身体僵住了,她低头看着胸前的剑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心口的血色纹身正在快黯淡,那些被她吞噬的残魂趁机挣脱,在她体内疯狂冲撞。
“这……就是……信念的力量?”厉红云的声音越来越低,身体缓缓倒下,砸在石阶上,激起一片尘埃。随着她的死亡,黑风谷的雾气渐渐散去,露出谷中无数魔兵的尸体——他们的精血被抽干,早已成了干尸。
叶辰看着厉红云的尸体,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叶宗主!”众人惊呼着围上来,流云阁主赶紧给他喂下疗伤丹,青岚门的少年们用布带小心地包扎他的伤口。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芒洒在崖顶,照亮了满地的狼藉,也照亮了三百盏油灯的微光。油灯的火焰在风中摇曳,却始终没有熄灭,像一颗颗跳动的心脏,温暖而坚定。
叶辰躺在地上,看着那些摇曳的火光,突然笑了。
他想起厉红云临死前的疑问——什么是信念的力量?
或许,就是这些愿意为了守护彼此,燃烧自己的普通人;就是这些明明害怕,却依旧举着油灯站在崖边的身影;就是这无论多么黑暗,都灭不了的微光。
这力量或许不强,却能在最绝望的时候,支撑着人走下去。
就像现在的他。
“把我……扶起来。”叶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该回家了。”
少年们小心翼翼地扶起他,三百盏油灯簇拥着他们,朝着崖下走去。灯光在他们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像一串紧紧相连的锁链,再也不会被轻易折断。
黑风谷的风依旧很冷,却吹不散油灯的暖意。叶辰靠在少年的肩头,看着远处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突然觉得,这场独战,他赢得不只是厉红云,还有对“信念”二字更深的理解。
有些战斗,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
哪怕站在最前面的只有一人,身后的万千微光,也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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