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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保儿见张班头似乎是铁了心要隐瞒到底,不由忧心忡忡地看向窗外一片漆黑的夜色。
明日……
等明日一切见了分晓,周稚宁能腾出手来的时候,他和张班头还有机会坦白么?
*
一夜过去,等周稚宁醒来时,早已过了鸡鸣。
由于没开窗,昏暗的房间内尚且充斥着一股蜡烛燃尽之后的臭味。周稚宁按了按自己因为熬夜而胀痛的太阳穴,这才起床穿了外衣,预备出门进行洗漱。
与此同时,茗烟和魏熊二人带着几个衙役在县衙门口忙前忙后。
周稚宁所给出的“包食”条件实在是太诱人了,以至于多得是饿肚子的百姓连夜赶来蹭饭。还有张班头带来的泥瓦匠人,也是未曾吃过早饭就赶了过来。几百个人,几百张口,几百个空肚子,全在等这一口吃的。好在茗烟机灵,已经提前预备下了米和菜,这会子正招呼着衙役们支锅、扛米袋来煮粥。
这清晨的雾还没散,锅里蒸腾的热气就冒了出来,乳白的粥米闻起来香气扑鼻。
很多赶来的百姓见县衙果然信守承诺,已经开始做起了饭,心里对周稚宁的好感不由更上一层楼,只要是端了粥的人,口里都念叨着“周大人真是个好人呐。”、“谢谢周大人,我回去一定烧香拜佛,给周大人修功德。”、“周大人以后一定福大命大,当大官儿!”。
衙役们一面施粥,一面却也感慨。
“你们说,咱们有多久没听到乡亲们夸县太爷了?”
“不知道,有好几年了吧?那时候咱们当衙役的出门都要挨他们一口唾沫呢。今儿这景可真稀奇啊,但是怪招人稀罕的。”
“只要是在辽东县里光着屁股长大的,哪个没受过邻里的恩?能和乡亲们像这样和和气气的处着是最好,咱谁也不想把和自己亲的老大娘和老大爷抓进牢里去。”
“还是多亏了周大人,咱们辽东县这回是真来了好官了。”
茗烟听到衙役们对周稚宁的肯定,高兴极了,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嘴角都恨不得咧到天上去。魏熊沉稳些,但看着乌泱泱的百姓,接触到他们满心濡慕的眼神,他内心也不由为之松动。
看这副场景,谁能想象得到就在前几天的时候,这群人还是沉默且警惕的呢?
但是最应该听到这些话的人却不在场,魏熊左右看了看,都没有看见周稚宁的身影。
这时候,正好有个衙役抱着块极大的绢布从县衙内走出来,魏熊干脆揪住他问:“大人呢?”
“大人还在内衙,但大人把这个交给了我,说要咱们到了巳时就直接挂在门口的屏风架子上。”衙役知道魏熊是周稚宁身边的人,对他也是颇为客气,“既然魏壮士在,不如你我合力一同去挂。这绢布实在太大,小人一个人拿不住。”
魏熊点点头:“既然是大人吩咐的,那好吧。”
只是直到巳时,周稚宁都没有露面,百姓们连粥都喝过一轮了,此时正团坐在县衙门前。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在闲聊,还有的正抬着头看衙役们,像是不知道魏熊他们为什么要扛着这么大块卷成圆筒的绢布。
衙役为难道:“魏壮士,已经巳时了,大人还没来,不如我们先挂?若再不挂,等会儿日头升起来,乡亲们怕是要晒伤。”
魏熊又往县衙里看了两眼,不放心地对茗烟说:“你去看看大人在做什么。”等茗烟走了,他才对衙役点点头,“现在挂吧。”
于是二人合力将绢布的一头固定在了高约一丈五的屏风架子上。
“诸位,想必大家都是看了告示才来的县衙。经过这几天大家也该知道,我家大人体恤百姓,贤德爱民,绝不会无端折腾大家白跑一趟。”魏熊指着绢布对着百姓大声道:“这绢布就是我家大人吩咐我们挂起来的,我家大人为了它,昨夜一宿没睡,其中辛劳艰苦,说不完,也道不尽。”
然后魏熊对一边扶着绢布的衙役点点头。
魏熊:“大人对大家伙的心意,全在这块绢布上了。”
言罢,魏熊与衙役一同放手,让这块巨大的绢布在足足一丈五高的架子上尽数掉落铺开。天边阳光正好,在场几百人将这块巨大绢布上的内容看的清清楚楚,众皆哗然。就连魏熊和一众衙役们也都怔愣在了原地,嘴巴微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这块绢布上居然将整个辽东县尽数画出,却并非以写意国画的形式,而是更近似于一张巨大的3D立体建模图。
第50章民心回归周大人是个好官
这种图形的出现无疑是给接受惯了写意画风的百姓们一股极大的冲击和震撼。
“这是大人画的图?!”
“这莫不是神仙画的,怎么能这么像!”
“你看,你看,那是不是就是我们村儿。”
“还真是啊!”
这种震惊席卷了整个群体,前面的百姓恨不得把脸贴到绢布上去看,后面的百姓为了跟近距离的看图,拼命的往前挤,整个人群一下子就骚乱起来。
魏熊愣神了许久,才在众人热浪似的冲击之下回过神来,连忙喊:“拦住百姓!”
衙役们也听话,赶紧打横了长棍将百姓们拦在台阶外。
可是衙役们再加上魏熊都没有十个人,他们根本拦不住奋力朝前挤的百姓。而且魏熊也怕伤了人,让周稚宁这几日的努力付诸东流,也没敢太用力,于是他们拦的时间越久,人就越不自觉往后退,只差一步,百姓们就要摸到绢布了。
就是这时,县衙内走来一道高挑清瘦的身影。
迎着夏日晨光,来人身上的县令七品溪敕青袍在风中猎猎飞舞,头戴乌纱帽,眉眼俊秀清冷,皮肤白皙如玉。她左手边抱一盒令箭牌,右手边抱着一块硕大的官印,就这么大大方方地迈着四方步走到了大家面前。
官给民带来的天然威慑力使得前行的百姓们立即停住了,所有人都张大了眼睛看向县衙前这抹清瘦却坚韧如剑的身影。
衙役们回过头,大喜过望:“大人!”
魏熊立即退到周稚宁身边,茗烟也从里面赶来,站在了周稚宁左侧。
周稚宁微微一笑,道:“诸位,大家应该对本官不再陌生了。本官便是辽东县新上任的县令,姓周,名稚宁,字简斋。”言罢,她高举官印,“官印在此,请诸位见证!”
金灿灿的阳光下,这块由上好黑金雕刻成的官印闪烁着威严而古朴的光辉。
扑通一声,也不知是谁先跪了,反应过来时,几百个百姓早已跪成了一片,声音如同滔天的波浪:“周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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