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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雪山深处,应礼从山上滚下来後,脑瓜子撞的嗡嗡直响,摔浑身像被火车碾过似的哪哪儿都疼。
他当下并没有昏过去,在地上躺了一会儿,直到眼前那股子眩晕劲儿褪去,才挣扎着爬起来了。
雪顺着衣服钻进脖子里,透心凉,应礼扯了扯帽子,四处张望着寻找郁屿白的身影。
“郁先生,郁先生!”地上的雪很蓬松,看样子很少有人到这里来,应礼深一脚浅一脚的四处找着。
天色太暗,周围除了白还是白,他掏出手机,打开灯光,顺着滚下来的痕迹周围又找了一圈,终于在一个石头旁边发现郁屿白了。
“郁先生!郁先生!”应礼跑过去,後者已经完全昏过去了,他喊了几声,没任何反应。
他不敢贸然动他,但这里冰天雪地,再任郁屿白这麽躺下去,恐怕得冻死在这里。
应礼犹豫了一下,还是想办法艰难的把人背起来了,然後找了个背风的地方。
“郁先生!”他蹲下身子,搓着郁屿白冰凉的手,又时不时的哈哈气,捂在他脸上。
过了不大一会儿,郁屿白意识苏醒,他睁开眼时,见应礼正单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他的脸。
两人凑的极近,冰天雪碧中,呼吸交织,应礼看到他睁开眼,猝不及防之下,手掌连忙松开,身子腾的一下後退着跌坐在地上,“你醒啦郁先生,感觉怎麽样,有没有受伤?”
郁屿白撑着地面坐直身子,腿一用力,登时传来一瞬剧烈的疼,刚刚暖过来的手掌触碰到雪,一片冰凉,他忍着疼痛,本能的收回手掌,望向四周,“没事,我们这是摔到哪了?”
“我也不知道,”应礼也跟着看向四周,视线很快就被漫漫雪山挡住了,“这里四处都是山,我刚才找过了,从这出去应该有一条小路,但是刚刚下过雪,之前有人踩过的脚印已经被覆盖了,冒然出去,稍有不慎踩空了,更危险。”
他这样说着,心里更没有底了,干脆站起来,四处张望着,“郁先生,要不我们今晚先在这儿呆一晚吧,你先休息会儿,我在这用雪搭出一个空间来,至少能避风,等能看到路了我们就离开,幸运的话,说不定还能碰见个人带我们出去。”
郁屿白难得见应礼一口气在他面前说这麽多话,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安慰他。
此时他腿疼的厉害,浑身又被一种僵冷侵蚀着,左右也走不了多远,只得应声点头,“好,就在这里休息吧,我们出来的时候後面有人跟着,应该很快就会有人找来。”
郁屿白说着,见应礼已经开始脱羽绒服了,开口话里是几分夹杂着疑惑的急切,“你干什麽?”
应礼在他的注视下,动作慢下来,错开目光道:“穿着衣服太累赘了,不好干活。”
“那也不许脱。”郁屿白看出他要把羽绒服脱了给自己的意图,沉了几分的语气里是毋庸置疑的拒绝,“穿好。”
应礼及不自然的抓了抓脑袋,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麽。
郁屿白坐在一旁,烦乱的心里生出一种诡异的平静,他百无聊赖,所有注意力只能落在应礼身上。
应礼干起活来很认真,手脚麻利,还有种追求极致的执着。
用雪垒一间没有顶的屋子,在有工具的情况下不是难事,但现在应礼是徒手,竟然也堆的很快,平稳牢固,甚至还兼具了平整和美观。
郁屿白渐渐看的出神,应礼年纪不大,但性子稳,做事利落又踏实,即便身处这样恶劣的环境,生死无望,也没有破罐子破摔,想他在这个岁数的时候,大概一不顺心就开始怨天忧人的骂大街了吧。
应礼垒出一个面积不算大的地方,足够两个人取暖,郁屿白坐到里面,果然暖和了许多。
“郁先生,那个把咱们骗进来的是什麽人,他真要杀人灭口吗?”应礼挨着郁屿白坐着,他的震惊仍在,毕竟这是和谐社会,“杀人”这个字眼离他太远了。
郁屿白敛了敛眼角,昏暗的环境下,眼底情绪不明,但开口的语气却比周围空气还要凉几分,“这冰天雪地里,死一两个人有什麽奇怪的,而且偏偏是今天。”
今天?应礼听到他的话,忍不住看向他,今天是郁屿白母亲的祭日,所以是有人知道郁屿白今天要去祭拜他母亲,才专门找人来害他的?
应礼目光落在郁屿白脸上,夜色勾勒着他棱角分明的轮廓,眼底的凌厉,还有深处和黑夜融为一体的黯淡和落寞。
“对不起,以前我以为你活的很轻松,还因此心里对你有过一丝的怨恨,”应礼不想他们在阴沉的气氛中深陷,又不好多往郁屿白的事上扯,所以便把自己扯了出来,“不过也就是那麽一瞬间,毕竟这个世界上孩童尚且知道为了填饱肚子而哭泣,又有谁真正活的轻松呢。”
郁屿白没说话,扭头看着他,轻笑了一声,呼吸微喘。
两人挨得很近,他的喘息里带着微微的抖瑟,应礼很快就听出来了。起初他以为郁屿白是冷,冻得有些瑟瑟发抖,但是当他看到後者苍白的脸和额头上明晃晃的汗珠子时,心里咯噔一下子。
遭了!应礼慌忙起身,一把扶住身子有所晃动的人,“郁先生,郁先生!”
郁屿白眼前花白一片,整个人都是飘着的状态,又感觉自己四肢冰凉的像插进了雪堆里,冷意又透过血液流向四肢百骸,封疆了所剩无几的力量。
不过几息的功夫,他就开始手抖发麻,浑身阵阵冷汗,又恶心的要命,似乎是意识不清醒了,应礼的呼喊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吵的他烦躁不已。
渐渐的,耳边的声音变成了轰鸣声,慢慢抽离,好像离他越来越远,那种感觉,像在无限朝死亡逼近。
“郁先生!”怎麽办!应礼满脑子都是这三个字,郁屿白的低血糖应该早就犯了,只是他一直没注意到。
他恨自己刚刚从饭店出来时为什麽没有拿两块糖,这冰天雪地,没有水也没有吃的,也不知道郁屿白说的人什麽时候能找到这里,再这麽下去,别说撑过这一晚,用不了多久郁屿白就会休克!
水?应礼脑子里突然闪过什麽,扭头四处瞅了一眼,掏出兜里钥匙上挂的小刀,咬了咬牙,猛的往手掌上划了一道,尖锐的疼让他登时倒吸一口冷气。
应礼一手捏住郁屿白的下巴,一手半合手掌,血顺着掌纹汇聚,滴进郁屿白的嘴里,霜白的嘴唇顿时染的一片血红。
郁屿白整个人处于昏迷状态,应礼一颗心提着,不知道他喝进去多少,也不知道划了几次手掌,只知道越往後他自己困得睁不开眼了,心跳快到浑身冒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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