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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一科举,多的是晚辈上来,升官可不是光靠攒资历就能行的。
两人又吃了一回茶,用了一盘冰镇过的鲜果,单继远想了想才说:“此事坏就坏在有人先斩后奏,占了先机,如今账本和赃物都不在我手里,倒是不好办了。”
“有人”?沈云来试探着说:“可是一位姓卞的年青判官?”
“怎么,你认得他?”一听这个名字,单继远的脸就拉长了。
“算不得认识,”沈云来将上次的事情删繁就简说了,又意味深长道,“只是瞧着,很有些铁面无私。”
“铁面无私?”单继远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冷笑连连,又警告般对他说,“你此刻心里想什么,我一清二楚,不怕同你说,且消了这个念头吧。”
沈云来不解,怎么,白送的银子还有人往外推不成?
单继远幽幽道:“水至清则无鱼,他自然也不例外,只是他有一点却是常人不能比的。”
卞慈不算清白,但他素来只黑吃黑,从不屑于栽赃陷害。且只吃自己抓到的,对主动送上门的,一概推却。
如此一来,固然好处好了些,可被抓到的奸商们能侥幸活命就烧高香了,哪里敢四处叫嚷?卞慈永远也不会被人抓住把柄。
听完单继远说的,沈云来很有些不可思议,“听起来……”
“听起来不像人是不是?”单继远嗤笑道。
他早就看出来了,姓卞的既不是官,也不是人,而是野性难驯的兽。
野外的兽永远都不会吃送到嘴边的诱饵。
所以沈云来想用对付自己这一招来对付卞慈?
做梦去吧。
沈云来就不说话了。
单继远思索片刻,“此事虽棘手,却非全无破解之法,只看你舍不舍得。”
“请大人不吝指教。”沈云来立刻跟上。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不牵扯到根本,损失些怕什么?
单继远便道:“此番说坏也坏,说不坏,也不坏,你家只是做布匹买卖,不比那些个私贩茶盐的死罪……眼下难关有二,一则是官船私用,犯了在朝官员不可经商的忌讳;二则是你们偷逃税款……”
“在朝官员不得经商”,这一条是明明白白写在国法里的,但实际生活中却有很多官员知法犯法,只要不惹出来,不太出格,众人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朝廷也懒得追究。
可如今既然惹出来,上面就必须彻查。
沈云来当即表态,“陈大人自然是无辜的。”
锦鸿能走到今天这一步,陈大人的支持至关重要,无论如何,都要先把他摘出来。
见沈云来上道,单继远也觉轻松,“如此,便叫陈兄一概推说不知,讲他先前是托你们采买土仪,尔等却借机将那官船做私用,行经商之实。”
依律,官员采买土产无需过分拘泥,这么一辩驳,便可将陈大人摘出来,而锦鸿历来逃税的货物数量亦大大削减,剩下的再行按律处置时,便可大事化小。
沈云来飞快地掐算一回,发现还是数额巨大,纵使补足了,依旧要有人入狱,不禁微微吸了口气。
“杭州的铺子查封,与你们在京城的产业何干?”单继远瞥他一眼,慢条斯理道。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沈云来心领神会,起身行礼,“是,多谢大人指点,小人明白了,这就去办。”
锦鸿在京城自然是规矩行商,奈何杭州“天高皇帝远”,难以掌控,便有若干管事大胆包天、肆意妄为。
如今既然查明,说不得锦鸿要自割脓疮t。
其实铺面查封倒无所谓,锦鸿多的是银子,再花钱赁一处就是了。难的是被抓走的几个大小管事和账房,一来入狱后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唯恐那些人撑不住,说出点什么要命的东西来;二来能独当一面的人才难找,可看此情此景,非要弃卒保车不可……
接到沈云来抵杭的消息时,明月正在染坊和徐掌柜说话,“来捞人?还是要货?”
只怕二者皆有。
明月设身处地想了想,如果是春枝或七娘乃至徐掌柜被捕,自己也必要想尽法子将她们捞出来的。
要货么,锦鸿的事一旦传开,京城经营必遭波及,若再供不上货,岂不坐实了?所以沈云来务必会带着新货回去,好安各方之心。
“有多少现货?”明月叫了七娘来问。
“小二百匹吧,”七娘信心十足道,“如今多了一个水池,徐掌柜又帮咱们谈妥了湖丝织坊,伙计们也练出来了,一个月三百匹不成问题。”
“一样的五十匹,点出一百五来预备着,”明月又让苏小郎去牵马,“走,回家看看。”
现在明月供给薛掌柜和吴状师那边的货都是一百四十两的底价,单匹就比卖给锦鸿多赚二十五两,其实呢,是有些不舍的。
虽说和锦鸿的纸面文书只到五月底,但他家铺子被封实属突然,五月就没能进货。明月若实在想赖,沈云来想必也说不出什么,但两边就算彻底撕破脸了。
没必要。
去跟沈云来碰个面再说,若锦鸿果然不成了,这批货自然不必给,假惺惺道个别就完了;若不伤筋动骨,该往来还得往来。
京城这条线,非常重要——
作者有话说:书中角色没有谁针对谁的问题,都是事业狂魔、搞钱狂魔,恋爱脑是不存在的哈[熊猫头][熊猫头]
第63章
回城的路上下起了雨,雨势不徐不疾,斜斜交织着。但雨点很大,敲得路边野塘中的荷叶噼啪作响,硕大的莲蓬歪歪斜斜,水草丛中几只绿头野鸭无惧风雨,悠闲地梳理着羽毛……合着空气中迅速弥漫开的土腥气,很有几分野趣。
如今明月已习惯了江南雨雪说来就来的急性子,出门总带着蓑衣,倒不怕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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