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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如故:“我其实…不怕黑。”
顾山行静静等他下文,陈如故说的丢脸,“但是有点怕虫子,看不见还好,看见了,心里就发毛。”手电筒打出的光束里扑棱着蛾子,林里不时传来窸窣声,是动物在夜间出没,谁又能知道草丛里会游出来什么!陈如故简直想问顾山行能不能牵手,十指紧扣那种。
“有眼罩,用吗?”顾山行从左兜里掏出一只一次性蒸汽眼罩,递给陈如故。
陈如故傻眼,顾山行说:“我引路。”
陈如故难为情的撕开塑料戴上眼罩,眼前暗下来,手同时被握上。他像夜间穿行的盲人,没有盲杖,只有顾山行的一只手。顾山行手温暖干燥,厚茧搓磨,他摸到他拇指粗大的骨节,被紧紧牵住时,总像是下一秒就要被支配了。陈如故咯噔一下,脚步顿住,顾山行好像回头看他了,问了句:“怎么了?”
“没。”陈如故低下头,当眼睛什么也看不见时,内心深处活跃的思想便一帧一帧的跳出来,他只能捡说得出口的说:“好像每次都很麻烦你。”
寂静的土地,连虫鸣都歇了,顾山行沉吟片刻道:“那你自己走?”
陈如故毫不犹豫:“那不行,我就是客气一下,该麻烦您的还是要麻烦您。”
顾山行看他被眼罩遮住的脸,陈如故五官不钝,面无表情时皮相便被线条拉出攻击性,是过于夺目的不近人情感,哪知是这种性格。可他蒙上眼睛后看上去又很驯顺,像顾山行从林中牵出来的一只鹿。
顾山行牵他,他就老老实实的跟,把夜从暗黑走向透出些许蓝的模样。
到了山下宾馆,顾山行提醒:“到了。”
陈如故摘下眼罩,被彻夜不息的灯光刺痛眼睛,顾山行不着痕迹的站在他身前,他眨巴下眼睛,看到顾山行宽松的黑色冲锋衣。阔肩,在风的鼓荡下,他看到薄薄衣料贴出的劲腰的形状。啊!陈如故!堕落!下流!变态!不许不许!他一面自我忏悔,一面又多看了两眼,准备改日找个庙请柱香就当反省了。
前台值班正昏昏欲睡,见有人进来,强撑精神,问他们要住什么样的房。
陈如故垫脚对顾山行耳语:“我身份证在山上。”
顾山行又从冲锋衣的口袋里摸,抹出一张身份证,说:“双人间。”陈如故借机扫了眼他身份证,上面的照片似乎是十七八岁时候拍的,很久没有更新了,初代的照片吧,看上去还很稚嫩。定睛再一瞧,居然比陈如故还要小几个月!
“大床房可以吗?双人间被订完啦。”
顾山行面不改色:“可以。”
领完房卡,陈如故跟在他身后,警告自己:陈如故,安分守己克己复礼。
要和衣而睡了,顾山行和陈如故分别占据床的两边,一条楚河汉界,把两人隔出个同床异梦。顾山行迟迟睡不着,陈如故似乎也是,他听到陈如故叹气,过不了一会儿,陈如故自来熟地问:“你的冲锋衣怎么能装那么多东西?”
顾山行不搭理,床垫弹动,陈如故好像是要翻身过来。他睁开眼睛,凝视着厚重的窗帘,说:“因为能装。”
陈如故滚到床中央,有点儿像在笑,语调轻快道:“当然能装啦,你的口袋那么大。”他比划一下,“都能装小学课本了。”
顾山行突然转身,由原来背对着陈如故改为面对他,弹簧跳动下,陈如故登时僵住,不笑了,手也不比划了,肩膀一缩一缩的要往后挪。顾山行紧紧盯着他,室内的黑暗似乎能视物,陈如故就像在砧板上摆尾的鱼,被杀刀摄住。他还要往后仰,被顾山行一把拦腰带过来,热气,草露味,更有顾山行压下来的沉沉的语句:“掉下去了。”
陈如故屏住呼吸,不敢冲他脖子窝说话,憋到胸闷。顾山行若无其事的躺回去睡觉,陈如故再也不敢同他搭腔了。
直至天破晓,没睡几个钟,顾山行和陈如故的电话轮流响,陈闯打来的。陈如故还在睡,顾山行摸起手机接电话,只听陈闯大嗓门:“如故,你人呢?不会是被山猪叼走了吧?”
顾山行哑声:“他在我旁边睡。”
“什么!!!”平地起惊雷,陈闯转而收敛道:“好的,你们继续,晚点叫我,我饿不死。”
顾山行抹了把脸,把手机放回去接着睡,日上三竿才彻底睡足,和陈如故一起起床打包吃的坐观光车上山给陈闯。
原计划是登顶后不坐缆车爬下来的,陈闯拽着小豆,飞也似的冲在前面,美其名曰:开路。要不是他走前一直冲陈如故挤眼睛,陈如故还真以为他是去开路。诡计多端的直男。
陈如故给他发消息,问:你有病?
陈闯:有,病得不轻,要不你俩结婚给我冲个喜?说不定我明天我就生龙活虎龙腾虎跃了我。
陈如故:谁俩?
陈闯固执的把顾山行的名字放前面:山行和你。
陈如故跳脚:你有病!
被陈闯弄的,陈如故路上没再跟顾山行说过一句话。领略完苍翠植被,他们到山下吃农家菜,点过餐后,因为要驾车就没开酒。顾山行和陈闯聊到比亚迪汽车,又谈到新能源,话头一开就刹不住了。陈如故坐在旁默默地听,说到氢检标漏配件,他才插嘴,“这个配件还没上市吧,标准都没定下来呢。”
顾山行扭头看他一眼,极是平淡,又暗含汹涌波涛的视线。望的陈如故有些不知所措,以为自己又说错话了,后面便不再开口。
菜陆续的上,顾山行和陈闯还在聊,无非是交流信息互通有无。顾山行不像陈如故认知中存在的工人,倒不是对某个行业有偏见,任何行业都不应该被持以偏见,只是他很不同。陈如故悄悄观察他,他同陈闯说话太认真了,一条手臂搭在桌沿,起伏的线条勾勒出薄厚适中的肌肉,蜿蜒的青筋似乎收不回。有些要命,陈如故的视线像火车脱了轨,栽在他青色血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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