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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这话,二公子才贴近去瞧,就见谢宁轩打开的画轴左上角画着一副纯绿色的饰品,看着也像是头面,大概是翡翠质地的。右上角画的则是——
“红玉头面?”
“其母生前常带这副红玉头面,她身死後,哀帝便让她带着下葬了。”
二公子呆了两秒,再一次平地起跳:“什麽!那首饰是从尸体上扒下来的!”
若非头面位于尸体脑袋,接触鹤顶红时间最久,一个物件,又怎麽可能染有如此毒性,竟在傅纪偷盗抚摸後,毒死了他,并害了两年後接触过的钱掌柜呢?
“停停停。”二公子听懵了,“什麽意思?怎麽害的?说清楚点!”
这一点,结合盗墓贼的供述就能解释的更清楚了。
这夥盗墓贼一共七人,出自同一家乡,近些年来,穿梭在京郊,多是挖些郊县富户丶乡绅的墓。两年前,挖到平庆公主墓,也是意想不到。其中一人识些字,大致看明白了壁画,说价值非常,大家便想一夜暴富。
但是盗墓的时候,出了些意外。
棺椁打开时,巨臭传来,最近的两个夥计当时就不行了。他们不知水银鹤顶红的关窍,还以为尸毒强烈,便不敢久留,不敢多摸,草草将所有物件分批装了抛出墓外,放在太阳底下暴晒。这也是传统消杀尸毒的方法。
没想到,等他们出来的时候,正看见一个人顺走其中一袋,在往山下跑。
“是傅纪?”
没错,按照现有线索倒推,傅纪死亡前一日在女儿山,撞见的正是盗墓一行。
此刻已无法还原,一向老实巴交的傅纪当日到底是出于什麽心理,竟会趁着无人之际,偷了一包。
但上来的夥计正好目睹他顺手牵羊,忙追了去。可中间有脚程差,追至城门口才追上。眼看傅纪进了城,他们不敢大白天在京城下手抢劫,只好一路跟着到了傅纪的家。
本来他们也想算了。可是之後清点,发现丢失的正是最名贵的红玉头面那一袋。这可就亏大发了。所以他们一合计,必须要偷出来。
然而他们也不知,此时的傅纪,已经死了。
“接触就会死,为什麽其他盗墓贼没有死,只有傅纪死了?”
谢宁轩沉吟道:“依我推断,傅纪作为木工,手上常有细碎的小伤口。从医馆学徒的描述可知,他偷回来後,和红玉头面在密闭空间独处了一夜。从为它专门造个木盒来看,傅纪虽然未必知晓价值,但也是喜爱崇敬它的,那麽,接触丶抚摸丶把玩,就是必然的。所以他被毒死了。”
我条件反射的,自然的,接过了话头:“至于盗墓贼,两人死于开馆最初的毒气泄漏,其他人发现後受惊,便刻意减少了与棺椁丶头面的接触。因而其他人没事。”
谢宁轩又朝我看了过来,如海深眸,飘荡着丝丝不解。
二公子听明白了,点点头,又皱眉提出新的疑问:“刚开棺,毒性大,傅纪长时间接触,手上也有伤,他被毒死我能理解。可钱掌柜怎麽回事?红玉头面的毒持续了那麽久?那,雷姓男子为啥没事?”
我微微侧头,避开了那道探究的视线,只沉下心一个一个给二公子解释。
“首先,在正常情况下,红玉头面上的毒,绝不可能持续两年。尸毒,刚才说了,毒性较弱,暴晒可除。而鹤顶红也好,水银也罢,只要未直接涂抹,只是毒素附着,待挥发後即可消失。两年後还能害死钱掌柜的原因,第一个,便是那木盒。”
二公子恍然:“啊,傅纪为它打造的,严丝合缝的木盒!”
“是的,”谢宁轩也收回了视线,略颔首道,“傅纪手艺高超,木盒非常严密,气息不通,导致红玉头面上沾染的毒素无法挥发。当然,除了这个原因,令它久久附着的,还有一项,便是它所处的,阴暗潮湿的环境。”
朱家屋内随处可见的花盆,种植着各种各样的绿植,个个开的舒展,说明一直有人孜孜不倦的浇水,使环境足够潮湿。它又被摆到盒中,放入暗格,丝毫见不着光。如此存放,毒性自然得以保存。
“第三,你我丶钱掌柜遗孀与小厮丶茶庄小二丶雷姓男子前前後後也都与红玉头面打过照面,但咱们都没事,钱掌柜却死了。这自然源于他买到後爱不释手,把玩丶抚摸个不停,接触时间太长。还有一点,其实和傅纪雷同了。”
“什麽?”二公子屁股擡了起来。
我伸出手,朝他挑眉示意:“你自己说的呀,买鹦鹉的时候,钱掌柜一直在抠手上的火疖子,对不对?”
“啊!对!天哪,他手上也有伤,所以毒素进去了,所以他中毒了!”
谢宁轩道:“嗯。我差衙差去问了,钱掌柜死後,小厮和夫人觉得头面不详,将其连同木盒扔到一旁,未多理会。而你们去过之後,胖子叫嚣说头面像是女鬼,更吓得夫人不愿留下。小厮便将它随意丢在窗户边,刚好开着盒盖。此举,误打误撞使得一贯暗无天日的头面,终于晒到了太阳,得到了呼吸,疏散了毒气。现在,它已经是安全的了,王伯父也验看过了。你就是上头戴一戴,也不会有危险了。”
二公子松了口气,还没坐下来,又叫道:“咦,可是那胖子又是怎麽回事?”
是啊,胖子,巧合的出现,诡异的故事讲述者,游离在外却又息息相关的人。一度我还以为他是幕後黑手,不过想通之後就明白了,他只是个被迷信荼毒的无辜之人。
“胖子摸过它,还记得吗?”
在我们到钱掌柜灵前时,胖子曾着迷于它的美丽,伸手摸了摸。
“啊,摸一下就中毒?难道他手上也有伤口?”
“不。”我摇摇头,“这头面自朱家偷出後贩卖,盗墓贼虽然不曾打开盒子长时间接触,但摸一摸丶看一看,定也是有的。之所以别人没事,胖子中毒了,其原因在于胖子的习惯。你有印象吗?胖子有个习惯性动作,他说话时喜欢咬手指丶吮吸手指。他和咱们相处时间不长,但我见他咬手指,就不下十次。”
所以旁人是通过伤口进入,胖子却是摸完毒性未散的红玉头面,直接把毒塞嘴里。
伤口丶血液进入的毒素,加之接触时间长,使得傅纪与钱掌柜中毒发作极快,症状明显。胖子到底是通过口水缓慢渗入的,所以他中毒浅,且发作时间延後。
但他来傅纪家时,那与前一日截然不同的糟糕状态,还是说明了毒素已经令他不适了。
谜底解开,所谓吸人精血的女鬼,这一刻,静静的躺在桌上。没了恐怖氛围的加持,没了主观畏惧的影响,它就只是个华美的首饰而已。
只是,一生老实巴交的傅纪,却因为一时的鬼迷心窍,葬送了性命。而钱掌柜和胖子,在此案中,更属无辜。
“那其他首饰,哦,我指的是藏在朱家的那几样,都是被傅纪匆忙带回来,没有经过暴晒的。它们身上,还有毒素吗?”
“放心吧,已经请王伯父查看了,没有毒素。”谢宁轩伸手指了指拓写壁画的卷轴,“事实上,那几样,也根本不在平庆公主母亲的棺椁里。根据壁画,那几样都是公主的陪葬,放在衣冠冢中。也即,它们本来就没有沾染到鹤顶红丶水银,亦未受尸毒浸染。”
二公子塌下肩膀,这才放松:“那就好,我昨天可捏了半天呢。行吧,那傅纪丶钱掌柜丶胖子中毒的缘由,我是明白了。可朱承林又是怎麽回事?还有,那鹦鹉的诡异又怎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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