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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起匕首,她散着发摸着声源过去,入目就是二叔公跪在供台前擦拭青铜灯树的场景。
琉璃盏里的靛蓝灯油泛着诡异光泽,他指尖拂过盏底刻着的玄乙篆文,忽然将整盏灯掀翻在地。
罗浮玉僵住,道袍广袖滑落,露出缠着纱布的小臂。
火苗舔舐着青砖缝里干涸的血迹,那是几日前她失心疯般割破手腕滴落的,不许道童们进来,所以从急诊室回来后一直没好好清理。
老人突然开始当着罗浮玉的面一盏一盏地砸起北斗七星灯来。
她怒目,看着这位陪伴自己长大的长辈的眼中几乎能淬出毒。
“二叔,你不该碰这些灯的。”
琉璃碎片扎进罗仲明的掌心,白发间沾上了香灰。
罗玄乙,你看看这些长明灯!二叔父的咆哮震得她耳膜阵痛,我早该在静虚给你批命时劝老爷子一早就掐死你!
你以为当年为什么送你来道观......用这些灯续命?镇魂罢了!镇着你这个会吸尽罗家气运的妖孽!
鎏金灯台突然砸向神龛,最后一排长明灯落地,罗浮玉瞳孔瞬间竖成线状。
二叔父被她宛若毒蛇一般的眼神惊得忘记接下去的质问,然后他看着她一言不发地弯腰去拾灯芯。
滚烫的灯油在罗浮玉的掌心烫出一个个水泡,她像感觉不到疼,自顾自将残芯凑到长明灯前。
火苗重新窜起的瞬间,二叔父突然撞开闻声赶来的道童,攥住她的手。
“我有半点说错么?你活过春天已是侥幸,你光记着批语前半段夸你七窍玲珑心就在公司里搅弄风云,很快活吧......父死母亡,夫离子夭,难不成后半段你就全忘了吗?”
罗浮玉挣扎起来,门外传来急躁的脚步声,本应该在香江的高挚破门而入。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纠缠着,滚烫灯油泼向罗浮玉面门的刹那,高挚将人护进怀里闪避。
抱着人锵锵擦着圆柱躲避热油时,他听见罗浮玉很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像淬了冰的银针,细细密密扎进四肢百骸。
十多分钟后,警笛声响彻云虬洞,救护车、警车将蟾宫包围。
罗浮玉失魂落魄地任由高挚揽着。
她听不清警察的问题,看着另一辆警车里二叔父苍老缄默的脸,然后挣开高挚独自走进蟾宫。
折腾了一夜,等高挚应付了警察回到殿内,经阁、卧房都没看见罗浮玉的身影。
紫檀桌案边的火盆燃烧着,里面还残存着未燃尽的文件。
供台边传来动静,高挚快步走过去,果然看见罗浮玉跪在蒲团上一盏一盏地摆放被二叔父扫落的长明灯。
她供奉地无比虔诚,地上凝固的香油她直接用指甲一点点地去抠。
明明平日里她也是十分臭美爱娇的人。
水葱似的指甲里裹了泥,还掺了血丝。
高挚跪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腕。
罗浮玉只是掀开眼帘轻飘飘看了他一眼,抽开手继续捡着灯芯和碎琉璃。
高挚看着她的状态觉得不太对劲,缓声询问:“重新刻了八字再供不是一样么?”
“不一样,不一样的......”罗浮玉轻轻重复着,对一地的残碎格外执着。
碎了。
碎了好多。
偏偏明天就是立春了。
碎了。
突然,罗浮玉往后瘫倒,斜靠着供台捂脸痛哭出声。
高挚一颗心仿佛被狠狠捏住。
他走上前把人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发旋:“好了好了......”
脖颈间传来温热的湿意,罗浮玉的手突然捂着肚子,不断喊着疼。
罗浮玉痛苦地呢喃着:“疼,好疼......高挚,我好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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