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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桐一言不发地站起来,走到了厨房里。
寇桐妈在抽油烟机的轰鸣里听见脚步声,百忙之中一回头,就看见寇桐沉默地站在她身后,心情很好地看了他一眼,乐呵呵地说:“瞧我这大儿子,又高又帅,还了不起,比谁家的儿子都好——你进来干什么呀?”
寇桐鼻子一酸,飞快地扭过头去,干咳了一声,挽起袖子问:“用我帮忙么?”
寇桐妈大惊失色地看了他一眼,踮起脚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哎哟我的妈耶,这孩子没发烧吧?”
“你手上都是油,别乱摸!”寇桐抗议。
然后他熟练地越过她,把从冰箱里拿出来化开的肉放在案板上切片,过淀粉,然后把已经洗好的菜从控水的小篮子里拿出来,切丁的切丁,切丝的切丝,非常麻利。
寇桐妈看着看着,就移不开目光了,过了好半天,才叹了口气:“真是……自己一个人在外面,都学会做饭了。”
寇桐应了一声:“你去看电视吧,我替你做。”
寇桐妈手指扣着围裙的带子,迟疑了一下:“真的呀?”
“真的!”寇桐在擦手布上擦了一把手,不由分说地把她推出去,“我不会把厨房炸了的,放心放心,哎呀女人,你怎么那么啰嗦,快出去!”
只是……想为你做一点事而已,即使知道,面前的这个人,只不过是你在我心里的一个浅淡投影,什么也不能代你感受到。
哪怕是我自欺欺人一次,哪怕只是我做的一个漫长而甜美的梦。
等全家人在一片赞叹里,吃过了寇医生亲自主厨的一顿午饭,黄瑾琛指着手表示意寇桐,还有三个小时。
没做饭的几个人负责刷碗和收拾桌子,寇桐则让何晓智把他送到了老田那里。
依然是一望无际的田野,依然是活泼过头的欢欢,依然是那些不生不死的花。
老田老远就冲他挥手,快乐地大笑着:“稀客啊!”
寇桐双手插在裤兜里,慢慢地走过去。
老田笑眯眯地看着他:“每次都是那个后生爱过来,今天怎么是你过来了?是不是机器快要修好啦?”
寇桐低头看地,良久,才不情不愿一样地点点头。
老田拉着他坐在田埂边上,拍了拍他的后背,问:“你是来听我说遗言的?”
寇桐抬起头看着他,每次看着他,负疚感都会很强烈。
结果被老田看出来了,老人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抬起头望向渺茫的天际,突然放开喉咙,唱起一首方言腔浓重的民歌,声音含混而沙哑,寇桐几乎听不清他唱了什么,音调却很高,有种异样的嘹亮和放达。
在小狗的叫声里,以一个长长的“嘿哟——”结束,余音久久不散。
老田脸上的皱纹在笑容里变成一道道时间刻下不可逾越的沟壑,然后他说:“我本来以为遗言挺多的,后来在这里面住了这么长时间,就突然没话了。”
寇桐皱皱眉,有些疑惑地望向他。
老田说:“那就一句话吧,算是我们的缘分。”
他看着寇桐那双黑白分明,目光总是显得格外温暖好看的眼睛说:“好好活着,将来等你老了,我们在那边等着接你,到时候大家就又团聚了,不着急。”
寇桐沉默良久,随后站起来,对老田点头致意:“我走了。”
老田没有动地方,依然伸着两条腿,卷着裤腿坐在那,小狗偎依在他的身边,半边身体都被阳光染得金黄,他毫不在意地冲寇桐挥挥手:“去吧。”
算是……生与死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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