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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江无昼仔细检查了一遍门窗和方怀远身上的绳索后,在桌前端坐下来。
桌上摆着一方铜镜,映着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僵硬古怪,仿佛蒙上去的苍白人皮,令他有些不适地蹙起眉来。
易容假扮晌清欢这事,过去几年里自己不知做过多少回,驾轻就熟,连眉毛的纹路走势都记得清清楚楚。如今重拾,又练了五六日,应当是不差的,只是心病作祟,怎么看怎么觉得怪模怪样,破绽百出。
江无昼轻轻地按了按太阳穴,试图让自己清醒些。
就在他略微分神之际,倏地,油灯里的火光矮了一瞬,窗边悬垂着的细绳被悄无声息地切断,一条黑影如蛇行般无声地在他身后立起来,杀意森森。
“难道玄宗的人来做客,从不走正门么?”
讽刺声响起,几乎同时,江无昼握住藏在桌下的长剑,猛地向后一击,迅速翻身滚过桌面想要拉开距离,却不想来人速度奇快,而且对飞花剑法的身法步伐很是熟悉,电光火石间便堵在了他的去路上,顺手附赠了一包毒雾。
江无昼早有预料,提前掩住了口鼻,动作间不慎吸进去几口,退后两步,吞下了提前压在舌头底下的避毒丹。不知为何,服下后竟仍渐渐觉得头昏眼花、浑身无力,说不出话来。
江无昼顿时惊骇不已。
这是迟鹤亭送给自己的避毒丹,按理说能缓解大部分致命毒物,怎会不起效?
不及细思,那人已占尽先机,连击三处大穴,扣住自己的脖颈,将刀尖以奇怪的角度抵在了心口,微微刺入半寸。
烛火通明,照亮了那人蒙面之上的眉目,也落入了江无昼的眼底,如暴雨突至,霎时掀起惊涛骇浪。
太弱了吧。
迟鹤亭稍稍有些疑惑,但转念一想,传闻晌清欢坠崖受了伤,弱些也是正常,旋即释然。他手腕微微使劲,正准备刺进去,忽然窗外一声滚滚轰鸣,遥远自天边来,似云端钟磬长鸣,悠长着震荡人心。
随即传来急促细密的雨声,冬日夜里竟罕见地下起了雷雨,乌云蔽月,不见光芒。
心中没来由的一悸,迟鹤亭怔了怔,垂下眸子,打量了“晌清欢”几眼。
相貌神态,皆瞧不出丝毫破绽。
况且顾渺曾说过,无昼因某些意外无法再替自己易容,这人不会是……话虽如此,他依然略觉迟疑,没有立刻动手。
屋内气氛一时凝滞。
然而这点犹豫带来的平静维持不过几息。
屋子角落,手脚被捆住的方怀远像条半死不活的鱼,翻着肚皮一个劲儿地挺腰,偷摸蹭到了两人身边,半跪起来,用尽全力狠狠撞向江无昼背后。
左右放心不下、偷偷爬上屋顶揭瓦的岑熙见到这一幕,失声尖叫道:“小心!!!”
雷声大作,天光刹那惨白。
“呃……”
江无昼发出一声低吟,软绵绵地滑落下去。那神秘毒物还在发作,他的神志越来越昏沉,胸口传来的疼痛渐渐淡去,甚至窗外雷声也好似梦中泡影,意识随着淅淅沥沥的雨声,缓缓向黑暗沉了下去。
他的心口上贯穿着那把形状古怪的弯刀,鲜血很快便不再涌出,连绵的雷声轰鸣过后,似乎连心跳也跟着一起消失了。他躺在血泊里,枕着迟鹤亭的胳膊,安静得宛如一尊染血的白玉雕像。
岑熙连滚带爬地从屋顶上翻下来,顾不上其他,冲进屋里,把浑身是血的江无昼夺过来抱在怀里,哆嗦着搭了搭脉搏,下一瞬便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迟鹤亭面无表情地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垂下头,瞥了眼满手温热的鲜血,走到犹在疯狂大笑的方怀远身旁,蹲下道:“他是谁?”
“哈哈哈哈哈……还能是谁!晌清欢……该死的晌清欢!!!死了!总算死了!!!死得好!没用的东西,杀个人都犹犹豫豫的,害得本少主担惊受怕!舅舅派的什么人,这点眼力见都没有,还不赶紧给本少主松绑!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
迟鹤亭抬手把这聒噪的废物玩意击昏过去,拉下面罩,拎起哭得死去活来的岑熙,沙哑道:“他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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