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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几步路,被萧融跑出了百米冲刺的感觉。……
在卫兵奇异的目光中,萧融刷的一下掀开帐帘,但里面根本没有简峤的身影,整个王帐空空荡荡的,连屈云灭都不在他经常在的位置上,萧融的心瞬间揪紧,这一瞬间他在想什么,老实说连他自己都不清楚,好在他没有那么冲动,在夺门而出去寻这两人之前,萧融先习惯性的四下看了看,然后他就看到屈云灭坐在他的椅子上,那是屈云灭平时根本不会去的地方,如今他坐在那,正快速的翻看着这些时日他写下的只言片语。
没有什么不能看的,要么是军务、要么是公务,再不济就是前线传来的一些线报,萧融一向公私分明,而且他不会在外面留下自己的把柄,所以,屈云灭想看就看吧。
如果是平时,萧融是会这么想的,他甚至会感到高兴,因为屈云灭终于不再闻公务色变了,但今天他心里有鬼,一看到屈云灭做出了反常的举动,他条件反射的就想占据主动权。
——比如,先发制人什么的。……
“大王何故翻看我的东西?”
萧融的声音有些紧,而屈云灭垂着头,并没有搭理他。
他继续看手中的纸张,一目十行的看过之后,又立刻拿出下一张。
萧融心里不好的预感瞬间膨胀了一百倍,其实预感到了这种地步,就可以称之为判断了,毕竟屈云灭从未对他充耳不闻过。
一直以来萧融都将自己视为无辜牵连的受害者,但受害者不应该像他现在这样,感到莫名的紧张和心虚。
垂在身侧的五指微微动了动,萧融向前走去。
他来到屈云灭面前,而在他离屈云灭还有几步远的时候,屈云灭手里的那张纸就没再动过了。
跟刚才相比,萧融如今的声音平静了许多:“大王究竟想找什么,同我说一声,我来替大王找。”
屈云灭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好好的把那张写了一半的公文放了下去,他抬起头,刀锋一般的眼神直视着萧融:“同你说了,你便会为我找么?”
萧融:“自然。”
屈云灭轻笑一声,他缓缓站起身来,绕过桌子,他来到萧融面前,在体型带来的压迫之下,他逼视一般的看着萧融,又问了他一遍:“你真会为我找么?”
萧融不喜欢他这样看着自己,因为这样的姿势会让他意识到自己有多弱小,一般而言屈云灭也不会故意的露出锋芒来,好像只有他们初见的那天,屈云灭气势恢宏而来,毫不掩饰他对萧融的恶意,但平心而论那一天萧融自己的表现也不好,所以他从未介意过这一点。
如果理性来看,其实今日也有他的错,换位思考的话,如果是屈云灭瞒着自己这么大的事,萧融早就气炸了,但哪有这么多理性的人和理性的时刻呢,局外人才能轻飘飘的来一句换位思考想一想,而局中人所做出的每个反应,都是他的本心驱使。
萧融不会让自己示弱的,所以他皱着眉,始终都盯着屈云灭的眼睛看,内心深处有十分微弱的感觉闪过,而那感觉的名字叫委屈。
一呼一吸之后,那感觉就被强行的压制了下去,萧融望着屈云灭,也重复了一遍自己的答案:“自然。”
屈云灭扯了扯嘴角,他可能是想笑,但又实在笑不出来,他呼吸的程度加深了,可能是想让自己变得冷静一些,但他也冷静不下来,而且到了现在萧融还是这么事不关己一般的模样,屈云灭能看到萧融的眼神在自己脸上挪动,他在衡量自己、观察自己,这样他才能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应付自己。
咔嚓——这是伪装破碎的声音,也是他们两个长久以来小心翼翼的维持着的冰面破裂的声音。
从醒来以后屈云灭的表现都很好,他没再闯过一次祸,而且一直乖乖的留在王帐里养伤,他甚至都没再大声对萧融说过话,不过他的乖顺也就截止到今日了,新的状况出现,他马上就要原形毕露了。……
屈云灭:“好,甚好。”
“有你这样的幕僚在本王身边,真是本王人生中一大幸事,只是本王有一事不解,是本王过去的言行表露的还不够清晰么,连你每日用了几顿饭本王都要询问一遍,萧融,你明知道我有多在意你的身体,仲秋那一日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说到这,他还随手抓起桌上的几张纸,把它们抓成一团,朝着萧融用力的晃荡,晃出唰啦唰啦的声音。
屈云灭:“所以我来看看,你还有什么是瞒着我的,你知道我从简峤嘴里得知这件事的时候,心里有什么样的感觉吗?为什么你不告诉我?!为什么旁人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
萧融攥紧了拳头,突然朝屈云灭厉声喊道:“没有为什么,我就是这样想的,所有人都能知道,只有你不能!!!”
屈云灭怔了一下,刚刚还冷嘲热讽的他被这一句话就抽走了所有的气势,他质问,但他并不想得到这样一个答案。
屈云灭的喉结动了动,好一会儿之后,他才重新发出了声音:“是因为……我害的你吗?”
萧融神色一变,而在他说什么之前,屈云灭突然往后退了一步,他看着萧融,当那层想要故意伤害的厉色退去之后,那双眼睛就露出了原本的底色,愧疚、疼痛、混乱以及最多最多的,无法接受。
他无法接受自己会变成伤害萧融的人,更无法接受明明像是天注定一样的良缘,结果是他一厢情愿,撕开良缘的外皮之后,原来内里写的两个字是孽缘。
他甚至不敢离萧融太近了,而萧融看着他退后,他张了张口,想要解释:“不,不是……”
屈云灭却听不进他的解释:“那为什么我受伤之后你也受伤了,你以前对我说过你不会术法,我知道你没有骗我,所以我心安理得的信了,但不会术法不代表你身上没有神异,你知道哪里有煤,你知道弥景什么时候会回到中原来,萧融,我也不是你想的那样笨,弥景是佛门的领头人,我不会那么轻易的让他留在镇北军当中,我派人去查过了,除了你,没人知道他要回来的事。”
萧融根本不知道这些,他脑子乱得很,只能努力的拨开这些杂乱的思绪,让自己尽量清晰的解释:“我的确知道一些旁人都不知道的事,但这跟仲秋那一日没有任何关系,我——”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屈云灭的眼神让他再也说不下去了。
屈云灭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模样,他只是看到萧融很震惊,那他猜,他现在的模样一定很不好看,所以他垂下了眸,避开了跟萧融的对视。
他低声道:“现在我明白你为什么恨我了。”
谁会不恨害了自己的罪魁祸首呢。
说完,屈云灭转身离开,他忘了自己手里还拿着那些纸,他把捏紧的五指松开,一团破裂的、褶皱的纸张掉了出来,这让屈云灭突然愣了一下,因为他并非故意的,他气上心头的时候随手拿起了这些纸,如今它们破破烂烂、已经没法再用了。
屈云灭突然抿直了唇角,他不想再看这些东西,他快步离开,而在他即将同萧融擦肩而过的时候,萧融呆了呆,他脱口而出道:“不是!!”
屈云灭脚步一顿,他的眉心紧紧拧着,萧融不得不跑到他面前去,他手舞足蹈,看着比屈云灭醒来那天还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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