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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签押房一进门是会客的堂屋,旁边穿糖葫芦似的还有几间耳房,叶小天随着那人走进第一间房。那人在公案后坐下,俯下身子,用力地吹了一口气,桌上、案牍上、文房四宝上登时尘土飞扬。
叶小天摒住呼吸,心道:“这户科究竟是多久没开张了?”
那人直起腰,懒洋洋地瞟着叶小天,问道:“你有什么事,是造户籍、过户,还是迁转?”
叶小天道:“先生,小民只是路经贵县,现有一桩大案子,要禀报给知县大老爷。”
那人乜着他道:“知县老爷是你想见就见的?说,什么事儿?”
叶小天道:“本县新任典史艾枫艾大人,路上遭了山贼,被杀了。”
“咳咳咳咳……”那书吏一口气没顺下去,呛得一阵咳嗽,他蹭地一下站了起来,惊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叶小天道:“贵县新任典史艾大人,半路遇贼,死了!”
那书吏瞪大眼睛,骇然看着叶小天,不敢置信地又仔细询问了一遍经过,终于相信了叶小天的话。那书吏怔了片刻,便急急闪出书案,对叶小天道:“快!你跟我来!”
那书吏引着叶小天冲出签押房,水舞、瑶瑶正站在院中。那书吏一见水舞俏丽的姿容便是眼前一亮,不过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典史遇害的消息,却也无暇多看。
负责洒扫的那个老苍头听说这年青人要见县令,也不晓得他是什么身份,还在那儿装模作样地扫着地。地面已经很久不曾扫过了,反正县太爷平素不来此地,地上厚厚的一层灰。
老苍头也不洒水,抡起一把大扫帚扫得烟尘弥漫。户科书吏捏着鼻子道:“行了行了,你别装模作样了,赶紧让开,我有大事要去见县尊老爷。”
老苍头急忙往旁一闪,那书吏就带着叶小天,捂着鼻子穿过长廊,往二堂里闯去。
二堂上,税课大使陈慕燕向县太爷汇报了一下本县可怜的税收情况,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述说起了税丁们的血泪史。
葫县不是农业大县,在农业上收不到多少税赋,本县的税收主要依赖商业和运输。因为本县是从云南到湖广的驿路要道中的一段,所以这一段的过关税收就成了本县的主要经济来源。可是这段驿路的运输,几乎完全掌握在本县豪强齐木手中。
这个齐木是屯田戍边的军户后代,齐家在本地两百余年,也算是一个坐地户了。他的父亲当年在一次事故中为了救当今巡检罗小叶的爷爷罗老巡检而死,从此齐家就成了罗家的大恩人。他的哥哥继承了军职,他则自谋生计,召集一群脚夫,干起了运输的买卖。
因为有巡检司做后盾,他的生意越做越大,后来渐渐成了气候,如今俨然是本县第一豪强。原本他要仰仗巡检司,现在他势力极大,又是罗家的恩人,就连巡检司都被他压了一头。
齐木的势力盘根错节,已成葫岭一霸,和本县彝、苗两大部落三足鼎立。税丁这种生物,在无权无势的小民眼中无异于猛虎,在他眼中却是小猫小狗,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不过双方原本也没什么交集,税课司哪敢找他的麻烦?不过花知县前两年一直是无为而治,眼看到了大考之年,他才如梦初醒,想让政绩好看些,于是给税课司下了收税的死命令。
由此一来,税课司就只好硬着头皮收齐木名下那些产业的税,和他们起了冲突。前不久陈慕燕手下的几个税丁刚被齐木的人打过,现在还在家里养伤,医药费都没地方出。
孟县丞与齐木沆瀣一气,听陈慕燕在这里告状,心中冷笑不已。他心里清楚,花知县毫无实权,根本就奈何不得齐木,这税课大使也不是真要告状,只是在诉说委屈推卸责任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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